1. 被這唇堵得呼吸不暢的時候
夜幕降臨,山城的一角還喧囂漫天,火鍋店更是生意極好,划拳喝酒和小孩兒打鬧的聲音絡繹不絕,一桌形色各異,穿著打扮皆不相同的人叩桌等待,不過相同的是他們的眼裡都有著一樣的堅毅與光。
桌子上一個叫虎子的男人給旁邊的女人夾了塊肉,說媳婦多吃點,多長肉才好看。
女人嬌嗔地呿了一聲,看了眼一桌子的男人,跟旁邊的虎子咬耳朵說最近在減肥。
“呦,虎哥見了老婆就變成這個樣兒了,難怪不得之前咱們還在部隊的時候天天念著要回去看媳婦,百聞不如一見。”旁邊說話的那個瘦高男人外號板凳,跟虎子是同期兵。
遠遠望去兩個男人並肩走過來,沉青的夜色也擋不住他們那張引人注目的臉。
“老粵,不錯啊你小子。”虎子站起來引他入座,旁邊有個少年氣的男人點頭示意然後坐下,氣氛尷尬了一瞬,最後在一杯啤酒裡又聚攏了,餘粵站起來自己先幹了一杯,牽起旁邊少年的手,說:“這是我對象,餘見星。”
“你們好。”餘見星也站起來像新人敬酒一般,反倒是讓他們沒話說了。
一碼歸一碼,之前知道餘粵有個小男朋友是一回事,現在見到真人了又是另一回事,叫這些直男看了沒反應才真是假的。
“呃……你好,叫我板凳就行。”板凳站起來首先跟他握手,虎子在機場的時候跟餘見星有過一面之緣,所以尷尬也就一霎的事,喝高了照樣可以稱兄道弟。
一桌上坐了兩對璧人加一隻單身狗,小菜和火鍋都上來了,只是沒人動筷,都在喝酒剝毛豆花生,像是在等人。
直到馬路對面有個人風塵僕僕趕來幾人才起身笑開顏。
“十閒,這麼晚才來可要自罰三杯啊。”虎子第一個給他開山城啤酒,深綠色的玻璃瓶在暖路燈的照射下散開了光圈。
“今天忙,有個客人非得擰著我給他做,這才來晚了……不解釋了,先喝幾個。”方十閒是他們幾個出部隊之後工作最特殊的,他做了紋身師,但是自己身上沒一塊兒能看到紋身,或者說是故意遮住不想有人發現。
他喝了三杯才坐下,旁邊坐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還有點好奇,在板凳擠眉弄眼下才緩過來他跟餘粵的關係,只是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他的背脊僵了一下,嘴裡實在是說不出什麼祝福的話來。
“稀奇了啊,林丘居然沒跟你一起來,哥倆還沒和好?”板凳來得久,喝多了嘴巴也不把門,這一回見到方十閒怕是要刨根問底。
“噗嗤。”
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餘粵突然笑出來,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互不干擾,再好的兄弟之間也會有點距離,有些事與我無關。”說這席話的時候方十閒的語氣都變得冰涼沒有感情,連沸騰的火鍋都沒能融掉他話裡的冷。
眾所周知方十閒和林丘是一個地方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知根知底,當時進部隊的時候也是一塊兒,倆兄弟好得不得了,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不過就在退伍前一個月,不知怎的兩個人避著走,方十閒雖然表面上像個沒事人,但是晚上起夜就會發現他瞪著一雙眼睛始終睡不著。
酒過三巡,菜也吃了一輪,幾個人的臉上爬滿了油紅,火鍋氤氳起的白霧遮住了對面人的臉,虎子散煙然後給自己點了一根抽著解膩。
他們聊得最多的就是那五年在軍營裡的生活,那段歲月是在桌子上的所有人難忘的記憶,其中的汗水與磨難,造就出瞭如今扳直了腰桿頂天立地的男人,方十閒想著就覺得眼睛癢,拿了根菸點燃,小抽了一口,好久沒吸了,還有點嗆。
中間不乏夾雜了幾個人的感情經歷,板凳談了幾段家裡都不滿意,虎子跟他媳婦感情很好,家裡的小孩兒也很好,倆人相敬如賓。餘粵和餘見星感情經歷就要豐富一些了,中間波折起伏,聽得幾個人倒吸一口涼氣。
方十閒從裡面抓住了重點,原來他們也是從小就一起生活長大,過了兩年才在一起,看著挺清瘦的小夥子守身如玉等了老粵五年,還挺羨慕的。
想著他又吸了一口煙。
“誒你們知道嘛,據說丘兒開了個火鍋店,咱們沒去他那裡吃真虧了啊,今天本來叫上他了的,結果他說有事沒來,嘖。”虎子搖搖頭,剝了顆毛豆。
“整得挺大的,回來也不過半年,掙錢不少,也不知道這麼拼幹什麼,一頭栽進去跟我們也不聯繫了。”
“在攢老婆本呢。”
餘粵講完在手機上戳了幾下,他跟方十閒坐的對桌,恰好能看見他背後,倏地扣下手機抄著手看了一眼,再撇過頭問餘見星熱不熱。
眾人愣住抓著不放,方十閒捏住杯子的指尖泛白,心思都到剛剛餘粵說的話上面去了。
“他啥時候有老婆的?”
“悶聲幹大事啊,十閒連你都不知道?”
方十閒被看得臉上燙紅,一口氣幹了一杯,心緒雜亂,大舌頭說:“我…怎麼知道,他也沒說。”
夏天的重慶像個火爐,晚夜燥熱的風捲過來都帶著一股衝勁兒,配上火鍋,爽。
方十閒越想越不對勁,一支菸已經過半,火舌吞噬白紙褐葉,在夜場火鍋裡與它相得益彰。
忽的手上的東西就不知道被誰搶了,昏黃路燈下站了一個高大的人,完完全全擋了他的光。
“你特麼……”
有些頭昏的方十閒轉頭一看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腦子裡混沌一片,胸腔跟著堵塞,回憶如同洪水猛獸席捲而來。板凳不是說今天他不會來嗎?面前這人是誰,操。
只見那人右手夾住方十閒吸了一半的煙,眯眼放在嘴裡,兩片唇瓣含住狠吸了一口,再從乾燥發白的嘴裡吐出一口灰白的霧。
這讓方十閒想起了那次在澡堂子裡被這唇堵得呼吸不暢的時候,心跳都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