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hapter1撿到一隻美人

    臘月初八，蘇州下雪了。

    臘八是中國的一個傳統節日，按孟秋家鄉的習俗，臘八這天要泡臘八蒜，吃臘八粥。

    但今年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回家過年。

    掛了電話，孟秋蹲在街頭一家名叫欣欣百貨的小超市門口，攏了攏羽絨服的領口。

    百貨超市冷寂的燈光照亮門前三級臺階，孟秋蹲在那光照不到的陰影中，往手上哈口熱氣，搓搓凍僵的手指，把手機切到音樂播放界面。

    耳機裡隨機播放到一首英文歌。

    孟秋上學的時候，英文很不錯的，現在工作後，有時會接待外國客人，所以英語水平還保持著。

    他聽到耳機裡歌手沙啞溫柔的嗓音，低低地唱著:

    “Right I die, My life before my eyes.”

    “As I hang there, I see wonderland.”

    “I don't really see much of anything.”

    ……

    於是輕輕跟著哼唱。

    剛才的電話，是他父親打來的。

    孟秋活了二十六年，父親並沒留給他什麼好印象。

    自從畢業後，他就再沒回過家。

    大約是那個男人有自知之明，雖然有電話，卻從未聯繫過他，不來打攪他現在的生活。

    四年了。

    他突然接到父親的電話。

    聽到聽筒裡略帶沙啞的嗓音時，孟秋甚至覺得陌生，又有種刻入骨子裡的熟悉感。

    他把手機拿到眼前看，看到來電顯示上孟興國三個字時，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他。

    父子倆隔著幾千公里、大半個中國的距離，在手機兩端各自沉默著。

    孟秋不想跟他耗，淡淡地問：“有什麼事？沒事我掛了。”

    不知道是因為時過境遷，還是因為他成長了，孟秋竟然沒有惱怒、厭惡的情緒。

    再聽到這個人的聲音，他格外平靜。

    那頭的男人支支吾吾半晌，在孟秋耐心耗盡之前，他問道：

    “你今年回家來過年麼？”

    孟秋怔住，動了動唇。

    “……不用了吧？”孟秋回答說，“我在這邊挺好的。”

    男人再次沉默，在孟秋想掛斷電話之前，他又說了一句：

    “今年回家來過年吧？”

    “家裡拆遷了，分了套房子，我就你這一個兒子，你回來，我把房子過戶到你名下。”

    孟秋：“……”

    孟秋閉上眼揉了揉眉心，嘆口氣：“不用。”

    “我不缺。”

    男人安靜了少許，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那麼執著，就是想讓孟秋回去過年。

    “……隔壁王奶奶年紀大了，你回來見她一面。再不見，以後興許就見不著了。”

    “她孫子俊傑，你還記得麼，就是以前總跟在你屁股後頭的那個小子，現在在上大學，快畢業了。最近放寒假回來，也跟我念叨你呢，說挺想你的，你回來看看他？”

    “我最近撿了只貓，這貓可嬌氣，我也養不好，你回來看看它怎麼了？”

    “……”

    孟興國找了一堆理由，就是不說真正原因。

    孟秋聽他絮絮叨叨唸了半天，最後也沒答應，只說：“我考慮考慮吧。”

    便乾脆地掛斷電話。

    今天下班有些晚，還突然下起了雪，孟秋本打算直接回家的，接了這個電話後，便不是那麼想回家了。

    孟秋兩隻手都插在口袋裡，微微抬頭，沉默地望著無窮的遠方，以及黑色夜空裡飄落下來的、一片一片細小的雪花。

    南方的冬天是陰冷潮溼的，很少下雪，溫度遠沒有家鄉那麼低，卻比家鄉更冷。

    寒意無孔不入，從羽絨服的領口、袖口鑽進身體，再多再厚的衣物都擋不住。

    這裡的雪也遠沒有家鄉的大，才落地，就在水泥鋪成的路面上化開，被車輪徹底碾成水。

    路邊的人行道上倒是少量地積了一點雪，被行人踐踏後，與泥濘混在一起，顯得很髒亂。

    他並不想回憶與那個男人有關的一切，但記憶卻因為這個電話被勾起來了。

    一點也不美好。

    孟秋抗拒這種回想，於是站起身，跺跺冰冷的腳，打算走三公里路回家。

    就當散心了。

    然而才站起身，迎面開過來一輛警車，紅藍閃爍的燈在黑夜裡分外引人矚目。

    警車在路邊距離孟秋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車窗搖下來，裡面探身出一個年輕的警官，二十三四歲模樣，尖嘴猴腮的，實在很不符合人民警察的形象。

    “秋哥，怎麼在這兒蹲著？”瘦猴兒樣的警官眉飛色舞地問。

    這警官叫黃河，是管這一片兒的巡警，跟孟秋算是老相識。

    孟秋笑著道：“正打算回家了。”

    黃河問：“怎麼回去啊？現在末班車已經沒有了吧？這個時間出租車也不好打。”

    孟秋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這個點兒，回家的末班車確實沒有了。

    孟秋便道：“反正也沒多遠，我走回去。”

    “走回去？”黃河誇張道，“這麼冷的天兒，還下著雪，三公里也不近了。”

    “你不如上來，我們捎你一段。”

    孟秋笑道：“這不好吧？你們不是在公幹麼？”

    “有什麼不好的？就是順道而已，”黃河把臉轉向裡面，問車裡另外一個人，“禹哥，你說是不是？”

    車上傳出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上來吧。”

    那是一道沉穩的男低音，在夜色裡顯出厚重且令人安心的質感。

    孟秋遲疑了一下，黃河已經打開車門，熱忱道：“快快，快上來，外面也太冷了。”

    孟秋猶豫地走近，視線穿過黃河，看到了駕駛座上的男人。

    男人灰褐色的眸子也正好看向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孟秋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倏然一跳。

    他垂下眼，微微笑了笑。

    “那好吧，麻煩兩位警官了。”

    耳機裡的音樂臨近尾聲，遠處尖銳的鳴笛聲與汽車高速駛過發出的巨大噪音中，孟秋聽到了最後兩句歌詞。

    “Your landing guy is home.”

    “Oh it's magic, Oh that's magic.”

    ……

——————

開新文啦，這篇文主要是談戀愛和日常，沒有太多車hhhh，希望大家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