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愛妻溫婉
一
風裹著雪。天空灰白著,白日裡那些建築,被壓在一片陰暗下,直到天漸暗了去,遠遠地.....矗立在正中央那座象牙白的高塔亮起了燈。
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二十二歲的宿老闆坐在一處,一手襯住長形的紅木桌子,將頭倚靠於手肘之上,過分高挺的鼻翼前,懸掛著一副金絲眼鏡。
半垂著眼簾,半天未說一句。
思索之間,食指帶動著無名指輕彈一下,燒盡了的菸灰落了下去。
仔細一看,瞧見那透著光的菸灰玻璃缸下正壓著一張皺巴卷邊的紙,那是一張四角報紙,專門用來寫實舒鎮近幾日以來發生的一些重大事情。
這四角報上便寫了昨日發生一事。
【舞劇演員“貳分”遭遇車禍,現昏迷不醒.....】
誰也不知那日之事是如何發生的,只見一輛灰色的烏龜殼子車呼呼一過,那貳分便似斷了線一般的風箏直接被撞飛,倒在一片血汙之中。
圍觀的人兒趕緊抱起人便往最近的衛生院那塊送過去,身後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這小報上的消息傳的飛快,不出半天的功夫,滿是議論之聲。
“竟不知是未看清路還是什麼.....”
“叫車直接碾了過去!”
.....
這不知是第幾次,宿老闆將壓在菸灰缸下的報紙又拿出來,近些日子中不知是不是中了什麼邪,雲裡霧中,那陌生的女人竟入了夢來。
說是入夢來 ,倒不如說是宿老闆自己進入了一個奇怪的空間 。
她不知用何語言形容 ,就好似自己被帶到了另外一個時空 。
朦朧的一片,叫她看不清模樣。
便在這會兒 ,她發現跟前的場景又變化了一下 。
是熟悉的場景 ,宿老闆的家中。
女人坐於會客廳中的軟皮沙發上,她將雙手搭在膝蓋上,隱約而見,手中應當握著一物。
宿老闆有些好奇 ,這女人已經不知是第幾回出現在她家中。
她走上前 ,先前她會害怕 ,但出現的次數多了之後 ,宿老闆便不是很怕了 。
她試探一般地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只不知是何般緣由,宿老闆每當想往其中認真瞧去一眼,眼前之物便化作飛煙消失於眼前。
她.....又消失了 。
就這般一晃,她從夢中醒來。
眼前一片清明,樓下傳來小販的吆喝聲。
做這奇怪夢境之時 ,宿老闆時年二十二。
......
二
這天宿老闆從外邊忙完 ,她剛梳洗完 ,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軟皮沙發上還罩了一層瑰紅色的碎花絨毛罩布。
用手摸上去的時候 ,軟軟的 。
便這混沌之間......熟悉的感覺襲上跟前。
眼前開始變化,剛開始是一片灰白,蒙上一層的霧氣,這熟悉的感覺 ,宿老闆知道,她又開始做夢。
直到跟前迸發出一道光,刺眼得叫她睜不開眼,一個變化中,鏡頭一晃,她出現在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說熟悉是因為,此次的夢境地點竟是在她的房間之中,說陌生是因為,其中的氣氛好似有一絲的不同在裡面。
熟悉的裝飾,她仔細打量,直到將目光放置於一處之上之時,宿老闆發現了其中異樣之處。
她的被褥換成了雙人的款式 ,就連床也比先前大了不少。
一向不習慣旁人近身的宿老闆覺得這畫面有些驚悚。
便在她思索間。
在床旁的床頭櫃之上,放著一個相框。
裡頭是一個女人,半握坐於白色的羊毛地毯中。
困惑了她許久的事,終在這一刻中,籠罩在眼前的那層濃霧終散了去。
先前她一直不知曉這女人是誰。
女人靜坐於一處,嘴角帶著一抹笑,卻不難瞧出眼裡帶著的那抹憂傷。
而宿老闆曾在夢裡一直想看清的東西,也在這一刻中,有了答案。
相片中 .....溫婉的女人將手稍微打開 ,露出一雙舞鞋來。
這 女人是一個舞者?
還沒摸清,這陌生之人的照片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房中,她將相框拿在手中,腦子不停飛轉著,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動了幾下。
這般不經意之間,相框之下,幾個小小的字出現在暗澄的燈光之下。
【愛妻 --溫娓】。
【拍攝於舒鎮二十八年 】
嘭的一聲,像什麼直接爆炸開來,將她驚的連話都說不出。
眉心往上一挑,雙目睜起,半天沒反應過來。
不是二十四年 ,而是二十八年?
這時間竟然.....生生往後推了四年 。
......妻子?
不是丈夫 ,居然是....妻子?還是一個女人?
她在四年後 ,和一個女人結婚了 !
這叫宿老闆平靜的內心中 ,捲起了驚濤駭浪。
三
外頭驚雷一震,轟隆一聲。
天邊閃過一道白晝,將世界一瞬印成了白。
也就是說,此刻在夢中所發生之事,是她四年後所經歷的?這念頭一出,叫她萬分吃驚,半天沒將那份心給壓下來。
這叫她如何相信,她竟然做了一個如此怪誕的夢。
四年後,她結婚了,還是同一個女人???何況還是同一個此時她完全毫無接觸過之人。
宿老闆的腦子一片空白,甚至毫無半點關於那女人的記憶。
她甚至怎麼都想不到 ,自己會和舞劇廳裡面的舞者搭上關係 。
正在她心裡裝著滿滿的疑惑之時。
外頭鳴起哀歌。
哀嗚的鳴聲,伴著嗩吶奏了起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怯怯的哭泣聲夾雜在其中。
不知是那戶人家過了人,夜裡開始張羅起來,先在門前蓋上一層白色的紗布,再往前搭了一個小棚子,供那些唱喪的樂人坐在裡頭,開始忙活起來。
這頭還未反應過來,門外的人便上了樓,停滯於門前。
一個小孩兒跑上來,應是下頭的樂事要開始,便上來叫喚一聲,不知是怎麼回事,在外頭叫喚了半天也不見裡頭的人有半點的回應。
差點將門給敲下來,裡頭的人才緩緩打開門。
宿老闆的臉一半藏在黑暗之中,小孩兒天黑看得不太清,自然也瞧不出眼前的宿老闆竟比昨日之時,生生年輕了幾歲.....
“父親說一切準備妥當,隨時都可開始,宿姨姨要下來送夫人最後一程嗎?”
小孩兒叫何蘇 ,是溫婉劇院同事何藝的小孩。
宿老闆這會,腦子中出現了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
這些記憶是.....四年後的 。
準備地來說 ,是她二十二之時 ,還未觸及到的 .....二十六時的記憶。
......
何藝一早的時候 ,在劇院裡和溫婉搭檔 。
兩人都是劇院的舞者 ,搭檔久了還傳過兩人的緋聞,但兩人只是普通的同事關係。
何藝的戀人是一個青梅竹馬的留洋富家小姐 。
宿老闆早期之時 ,還吃過妻子同她同事何藝的飛醋。
便在此時 ,宿老闆盯著門外的小孩兒看 。
她吃驚於自己好似被預言了一般。
小孩兒何蘇還不知死了人是何般的滋味,在同對方說話之時,語氣十分的輕鬆。
她只記得她父親讓她上來將宿姨姨喊下去。
就像在說一件吃飯的事情那般輕鬆。
“夫人?”宿老闆疑惑問道。
這話一出,她才想起,應該算是她妻子的那個女人。
“父親說,這是送姐姐走最合適的時辰.....”小孩兒一邊說著,一邊想著大人剛剛在樓下教她說的話,“父親還說.....”
宿老闆身高足有一米八,生得高,自然瞧得遠,從樓上那道不經意之間往下一挑,四條長廊之下,一樓的大廳之中,正橫放著一口棺。
小孩兒想了半天才想起下半句話是什麼:“父親還說,他同姐姐十幾年的劇院同事,姐姐也算是有孃家人來送。”
“走的也就不算生冷.....”
“父親和我.....都是姐姐的孃家人 !”
小孩有些想不通。
為何今日的氣氛瀰漫著一股悲傷的氣息 ,就連父親和她說話之時 ,眼眶泛著紅 ,便連說話的語氣都稍微有些哽咽 。
“宿姨姨 ,您要帶著姐姐出遠門麼 ?”
何蘇小小的腦袋瓜裡有些疑惑 ,不知這人為何要好好地選在晚上走 ,白天不行麼 ?
宿老闆往下直直地看著,直到瞧見那棺前不遠之處,站立著一長衫青年,模樣倒是生的十分好。
青年便是何藝,是溫娓的同事,小呀兒的父親。
早些年的時候,一起在劇院裡一起跳過舞,那個時候溫娓演睡美人,而何藝是演守護美人的騎士。
大致誰也想不到,溫娓走的時候,何藝是代表孃家身份過來的。
何藝瞧見宿老闆後 ,便走了上前 。
“我這妹子.....年紀輕輕地.....就.....”
宿老闆半天未恍過神,直到眼前的畫面開始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