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無法逃離的奴隸

  平陽市坐落在神女峰以南,長江以北,坐北朝南,四季分明,氣候怡人。


  春意闌珊,平陽市日漸變暖。城北柏油路旁高大的梧桐葉綠油油的。城北這片由於靠近山區,發展比較落後,因此柏油路上來往車輛並不多。


  “喂,老闆,人已經抓到了,綁了裝在後備箱呢。”此時一輛黑色低調的suv由遠及近,車窗玻璃都是單向可視的。車上坐著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額頭飽滿寬闊,絡腮鬍,飽脹的肱二頭肌將衣料撐得鼓鼓的。


  “他怎麼樣?”電話那頭的男人問。


  絡腮鬍道:“沒受傷,就是反抗得比較激烈,額頭在牆上磕了一下。”


  那男人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說話也是慢條斯理的,很有久居高位者的風範。而久居高位者最擅長的便是強取豪奪。


  男人簡短道:“回來有賞。”


  絡腮鬍微微低頭:“謝老闆。”旋即回頭向後備箱看了一眼。


  後備箱裡有一個男人,看起來已然二十五六,卻單薄得過分,渾身上下沒幾兩肉,臉色蒼白如紙,活像只常年不見陽光的鬼。他左邊額角有磕破皮的傷痕,細小的血流流到眼角,血色的嬌豔襯著他慘白的臉,憑空透出幾分妖異的美。


  這個男人很美,乾淨利落的眉微攏,濃密的眼睫輕闔著,俊挺的鼻樑上沾了灰,唇被黑色的靜電膠布封住。男人的手被反剪在身後,手腳都用繩索緊綁著。在掙扎中變得凌亂的衣衫下,隱隱透出曖昧的青紫痕跡。若是仔細看,能看出他的身體在輕微地發著抖。


  那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恐懼。


  他叫關知魚。


  關知魚在害怕,甚至連思維都因這份害怕而變得遲鈍,他緊張得要命。沒有誰知道他接下來面臨的會是什麼,即便早知道會被抓回去,可在眼瞧著逃走的希望時,他仍忍不住去搏一搏。萬一呢?萬一……他就成功了呢?


  他失足踏入這泥潭裡,本只是為了娛樂,沒想到把自己整個兒都搭了進去。


  袁為的別墅在城西的富人區,那兒有一大片高級別墅,住在裡面的人都不是區區保安敢惹的。所以即便關知魚盡力地扭動身體,發出聲音,保安聽到了,也沒有理會。


  對著保安略帶疑惑又躲閃的目光,絡腮鬍笑了笑,說:“家裡不聽話的狗,偷了主人的東西逃出去了。”


  至於那狗是真說的狗,還是說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關知魚現在已經形成了習慣,基本只要聽到袁為的名字,都會感到本能地畏懼。當絡腮鬍敲響了袁為書房的門時,關知魚緊繃的神經已經幾乎要斷了,背後冒出一片冷汗。若不是絡腮鬍託著,他差點要站不穩。


  “進來。”屋裡傳出袁為熟悉的嗓音,那嗓音裡聽不出什麼憤怒的情緒,反而透著股悠然,卻並不能讓關知魚感到半分的放鬆。


  進來當然只是對關知魚一個人說的,絡腮鬍清楚得很。因此衝關知魚咧嘴一笑,又嘲諷又不懷好意,打開了門將他推進去。


  關知魚趔趄一下,站穩後看到書桌後坐著的袁為時,心臟中的驚恐達到最大。他“噗通”一聲跪下去,瘦弱的身體抖得像篩糠。


  “主人……”他嗓子眼發緊,聲音微顫,但著幾分乞求。


  門在身後被關上,伴隨著絡腮鬍離去的腳步聲。


  袁為在工作,沒注意到他似的,翹著一條腿,全神貫注地看著手裡的文件,神態閒適自在。只有關知魚知道,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底下,藏著怎樣的瘋狂和暴虐。


  袁為沒有說話,關知魚不敢動,也不敢出聲,渾身僵直地跪在那裡。因為繩索的捆綁,他的手臂和腿都有些麻痺,手腕勒出了紅痕,有些刺痛,但這點疼痛在此刻根本無關痛癢。


  下午暖黃的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恰照在關知魚的臉上,刺得他微微眯眼。


  從日頭西斜,到徹底沉下去,關知魚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膝蓋從痠痛到刺痛,再到麻木,這種滋味他已然很熟悉。


  “回來了?”


  袁為的聲音突然炸響在關知魚耳畔,他身子一抖,低聲答:“是的,主人。”


  “抬頭,看著我。”袁為說。


  心臟咚咚直跳,這讓關知魚的呼吸有些跟不上,大腦發暈。他當然沒敢抬頭,只是抬眼,以極度卑賤的姿態仰視著袁為。


  袁為把手裡的文件丟到桌面上,靠著椅背,抱起胳膊,喚狗似地對關知魚道:“過來。”


  不用猜,這個指令就是懲罰的前奏。關知魚嚥了口口水,努力抑制住自己本能的抗拒,順從地彎下腰:“是,主人。”


  接著手腳並用地爬到了袁為的腳邊。


  在離袁為約三十公分的時候,關知魚停了下來——這是長久的訓練培養出來的慣性。他剛想直起腰,跪起來,胸口突然重重地捱了一腳。


  胸腔像是中了一計悶雷,關知魚孱弱的身體如破舊的玩具,被踹飛了出去。“嘭”的一聲,人體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陣劇烈的疼痛後,更多的是胸悶得像是要斷氣了。關知魚眼前陣陣地發黑,耳朵嗡嗡作響,他痛苦地蜷縮起身體,像只小蝦米,細白的手指抓著胸口的衣襟。


  “再過來。”袁為又道。不僅聲音溫柔,臉上都帶著笑。若不看眼前關知魚的慘狀,旁人還真以為他是什麼紳士呢。


  關知魚緊蹙著眉,蒼白的唇上有淡淡的血跡,不知是咬破了唇,還是怎麼了。大腦裡的天旋地轉還沒過去,聽到袁為的聲音時,他仍是勉強從地面上爬起來,吃力地爬回到袁為腳邊。


  這次他得到的仍舊是重重的一腳。


  胸口兩次遭受重擊,關知魚的身體有些不堪重負。殷紅的血從唇角流出來,他目光遊離,沒有焦距,輕輕地喘息著,生怕動作一大,就拉扯到胸口的傷。


  “過來,關關。”袁為第三次道。


  緊緊是“過來”兩個字都讓關知魚顫了一下,幾乎有心理陰影了。


  關知魚瘦骨嶙峋的手指在光滑的地面抓了抓,差點沒爬起來,但是迎著袁為含著淺笑的目光,他沒膽違抗他的命令。


  爬不起來也得爬起來。


  這次爬到袁為腳邊時,袁為沒有再揣開他,而是用手揪著他的頭髮,迫使他抬頭。


  袁為道:“怎麼樣,逃生遊戲好玩嗎?”


  關知魚沒有說話,帶著血色的唇顫了顫,被額頭的血染紅的眼角,倏然落下一行清淚。


  袁為將他的腦袋按到地上,用腳踩著,碾壓,輕聲嘲弄:“你看你,再怎麼跑,不還是要被我抓回來。我一聲令下,你不也還得像狗一樣地爬回來?玩什麼呢?”


  “你以為用點菸霧彈,耍點假裝順從的小把戲,我還真能相信了你,把你放走?”


  臉被踩在地上,擠壓出各種形狀,額頭的傷觸碰到地面上,傳來一陣刺痛。關知魚近乎麻木地想把自己從這副身體裡摘出來,他的靈魂在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的身體卻卑賤地表示著順從,沒有分毫的反抗。

柳眠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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