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Part 1  手足如何情深


關琥睜開眼睛,卧室很暗,厚重的窗帘隔斷了光線的透入,一瞬間他還以為是晚上。

直到活動身體,身上傳來的酸痛提醒了他,這才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頭隱隱作痛,不是宿醉後的悶痛,而是另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試探性地往旁邊探探手,張燕鐸不在,床上只有他一個人,他鬆了口氣,蜷起身,把自己埋進枕頭裡。


酒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看,如果他不是喝酒,還喝那麼多,就不會做……

那種事平時想都不敢想的,他很清楚他跟張燕鐸的關係就差那層窗戶紙,一旦捅破,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就像現在這樣。

電子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擾得人心煩意亂,不疾不徐的聲音像是在告訴他——他得面對現實,不管是對的還是錯的。

關琥坐起來,身體的不適更增添了煩躁感,當發現自己竟然是裸體狀態後,他的鬱悶達到了頂峰,順手抄起枕頭,洩憤似的丟了出去。


枕頭撞到了對面的小擺設,掉在地上發出響聲,聲音不大,但聽在關琥耳朵裡,卻無異於炸雷。

煩躁感被擔心佔據了,他僵在那裡一動不動,側耳傾聽房間外的動靜。

張燕鐸應該在外面,這是兄弟搭檔這麼久形成的了解。

關琥坐在黑暗中,心驚膽顫地想如果他過來,會對自己說什麼,自己又該怎麼回應?

是對昨晚的事一笑置之,還是趁此機會直接跟他劃清界限?


想了又想,關琥都沒想到合適飛答案,回過神,他發現張燕鐸沒有過來,不由得鬆了口氣。

在黑暗中呆坐了一會兒,探身把窗帘拉開,又隨便找了衣服穿好,走到門前,猶豫再猶豫,最後一咬牙打開了房門。

廚房那邊傳來響聲,張燕鐸在做飯。

自從住到一起後,家裡的三餐就都由他包了,以往關琥沒覺得怎樣,現在他深深體會到了吃人的嘴短這句話的含義。

他放輕腳步去了洗手間,洗漱的過程中一直在考慮是直接離開還是先去打個招呼。

他很鄙夷這麼無能的自己,想到就算躲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他伸手狠狠拍打自己的臉,將想要溝通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走到廚房。


張燕鐸背對著他在料理台前忙碌,他穿著白襯衣,圍裙扎在腰間,這讓他的腰看起來很纖細。

他食量不小,體型卻很削瘦,關琥無法想像他體內怎麼會蘊藏著那麼強大的爆發力,不管是在對付敵人時還是在床上。

張燕鐸沒有回頭,這讓關琥心裡不舒服,以張燕鐸的耳力,他不信他會不知道自己過來了,他是故意的,不動聲色地逼迫自己主動開口。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用咳嗽來代替,張燕鐸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接著轉過身,問:「起來了?」


跟平時一樣,張燕鐸的臉上掛著微笑。

他頭髮打了髮蠟,無框眼鏡半掛在鼻樑上,襯衣最上面的兩個扣子沒系,整體看起來既清爽又性感。

這種類型的男人一直都受歡迎,端看酒吧的常客就知道了,她們都是衝著張燕鐸來的,喝酒還是其次。

所以張燕鐸是不缺女人的,可是他卻偏偏把心思打到自己弟弟身上,真是豈有此理,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關琥胡思亂想著,就見張燕鐸將切好的火腿擺到盤子裡,端上桌。

「我做了早餐,想說你今天休息,難得的睡個懶覺,就沒叫你。」

「喔……」

關琥的目光掠過餐桌,麵包、煎蛋、洋蔥湯還有各類小碟配菜都擺到了桌上,豐盛得讓人懷疑這是晚餐。

張燕鐸把他的椅子拉開,示意他就坐,說:「西式早點,你最喜歡的。」


對於飲食,關琥沒有特別的需求,只要是好吃的他都來者不拒。

看看眼前精緻的早餐,他差點就要點頭就坐了,但是想起昨晚的事,食慾就一秒消失了。

張燕鐸這樣做很明顯是在討好他,像是在說——弟弟不好意思,昨晚我把你吃掉了,作為補償,今天請你吃好吃的。

用這麼顯而易見的小動作來溝通,當真是把他當低智商來看了!


這麼一想,他就越發覺得不舒服,再看到張燕鐸那雲淡風輕的神態,他大腦一熱,脫口而出。

「昨晚……」

張燕鐸臉上的微笑斂起,看過來,兩人目光交接,關琥首先看到了他嘴角上的淤青。

原本有一大堆話要說,臨時卻像是斷了弦,一句都想不起來,他的臉頰有些熱,不敢直視張燕鐸,飛快地把目光閃開了。


「昨晚……我們都喝多了。」

張燕鐸的聲音很溫柔,關琥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忍不住又看向他。

張燕鐸摘下眼鏡,揉著眉心,說:「我要跟你道歉,這是我的問題,雖然喝了很多,但我……」

關琥的心猛地揪起來,再次看看他嘴角的淤青,生怕舊事重提,他搶先反問:「昨晚發生過什麼嗎?」

張燕鐸的表情驚訝,關琥的眼神忽閃了一下,故作輕鬆地說:「你是要道歉,明知我酒量不好還灌我那麼多酒。」


手機很合時宜地響起來,關琥掏出來看了看,臉色變得嚴肅,說:「局裡有命案,我要先過去,早飯……你慢慢吃。」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轉回頭,追加。

「快到年底了,事情很多,不知道忙到什麼時候,晚上你也別等我了……謝謝你的早餐。」

他生怕被張燕鐸叫住,說完後就快步跑了出去。

張燕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視線轉向餐桌,無奈地笑了。


弟弟白做了警察這麼多年,連撒謊的基本技巧都沒掌握,真是個耿直boy啊。

「看你能躲我多久。」他摸摸唇角,輕聲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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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剛巧停在關琥住的樓層,他一口氣衝進去,又迅速按關門鍵跟樓層鍵。

直到看著電梯門關上,張燕鐸並沒有跟過來,他才鬆了口氣。

慶幸過後,取而代之的是懊惱,關琥很想捶自己的腦袋。

為什麼他的大腦總是不聽使喚,每次關鍵時刻都當機……哦不,是當逃兵。

——你是不是傻?你不是要質問他嗎?不是要把一切都說明白嗎?你搞個鈴聲找借口把自己弄走這算是怎麼會回事?


逃走能解決問題嗎?那只會把問題搞得更複雜,局裡又不可能天天都有命案,讓他可以找借口避開張燕鐸。

而且為什麼是他躲避張燕鐸?這明明就是兩個人的問題,昨晚……

想起昨晚瘋狂的行為,關琥有點頭暈。

兩人親熱的畫面在腦海里一幕幕閃過,每一幕都令人臉紅心跳——激烈的,悖德的,還有滿足的。

關琥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向後一靠,仰頭看著亮得幾乎可以當鏡子照的電梯壁,心煩意亂之餘,忽然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昨晚,到底是誰先主動的……

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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