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錯亂·一

“我害怕我死後會下地獄,所以我需要救贖。”
“其實你完全不必這樣做。”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在那裡了啊。”



黎簇再一次從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缺水而瀕臨死亡的魚。

他看到黑漆漆的天花板,想象著上面有如禮拜堂的天頂畫《創世紀》那樣瑰麗的畫面,只可惜他只看到破碎扭曲的圖案。

糟糕的想象力,他自嘲。


他嗅著空氣中隱隱約約飄蕩著的血腥味,拽緊那條被反覆撕扯過的床單,回憶著幾天前的那場有如野獸廝殺的性愛。

他打了自己一個巴掌,開始反省自己野獸般的暴行,他甚至考慮要不要向神父懺悔。

於是他想起了那個著名的笑話,所有神父都知道誰是無辜者,卻讓罪犯逃脫審判。


他嗤嗤地笑了。


他爬下床去打算去沖涼,打開花灑的時候,又想著吳邪是不是也像自己那樣在這個花灑下衝涼,被水霧蒙著的鏡子模糊地映著蒼白消瘦的軀體,骨節分明的手打開那瓶超市打折促銷的沐浴露,在自己的身上塗抹著,然後被時速不穩定的水流沖刷乾淨。

黎簇感覺有點口乾舌燥,水流像情人的安撫,他的心又漸漸平靜下來。


浴室的窗戶還開著,黎簇也懶得關上。

他看見對面那扇窗也打開著,也有一個人在洗澡,不過是一個女人。她有著小巧玲瓏的身材,她正在脫外套。

她應該不會超過25歲,黎簇判斷。
那個女人俯下身,應該是在脫裙子,她把裙子放在一邊,又開始解散隨意盤起的頭髮了。


黎簇饒有趣味地看著,就像坐在電影院裡觀賞那樣,只可惜沒有爆米花,啤酒家裡還是有的。

於是他匆匆關上花灑,用浴巾擦乾身體,胡亂地套上衣服,去臥室拿啤酒。


拿了啤酒回到浴室,黎簇本想用牙要開瓶蓋,忽然想起吳邪說過如果自己一直裝13用牙咬瓶蓋,估計到40歲牙就全掉光了。

他只好乖乖地去臥室的地板上找到了被隨意丟棄的啟瓶器。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喝到了啤酒,黎簇長舒了一口氣,享受著二氧化碳在自己嘴裡,食道和胃裡奔騰的感覺。一切又走上了正軌,他看到那個女人忽然轉過身來。他看到了女人那張濃妝豔抹的臉,豐滿成熟的身軀,改變了自己的看法,這應該是一個婊子,哪個良家婦女洗澡時不拉窗簾,不關窗呢。


他想起了吳邪,想起吳邪的臉,白淨冷漠,眼底總是晦暗的,有著許許多多的秘密,而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當然,如果都知道了就沒有這樣的神秘感了,黎簇這樣想著。

他猛然間對那個女人失去了正大光明偷窺的興趣,他慢騰騰地走回臥室,打開電燈。電燈忽明忽暗,整個房間也開始錯亂,有種鬼片的效果。他在床頭櫃上找到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卻一如既往的是無人接聽。


三天,整整三天,吳邪消失了整整三天。他把手機砸向牆壁,聽見了屏幕破碎的聲音。

他頹廢地坐在地上,木質地板有點涼。他開始後悔了,他把腳縮起來,雙手抱膝,把頭埋進臂彎裡,以至於他沒有看見忽然亮起的手機屏幕。

赎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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