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愛你一萬年
如果DO SO MI SO是愛情的開始,那SI SO FA SO就是愛情的轉折。
春天後母臉。
過了農曆年便是驚蟄,萬物甦醒,寒流裡下著雨,隔天卻又被陽光曬得燥熱的季節。
被雨洗過的校園閃閃發亮,老師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教室像是機器人,當最後一個和弦落下,鐘聲剛好響起。
起立、立正、敬禮。
「小可愛葛格||」
一下課,小女生們一窩蜂地跑到講台前,圍繞著坐在風琴前的藍祐禾,又圓又黑的眼睛眨呀眨,她們覺得好神奇呀,這個看起來可愛的代課老師除了會教國語數學自然社會,還會上體育,除了這些以外還會說台語,今天又發現他還會彈鋼琴教音樂,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他不會的呢?簡直比他們的老師還厲害。
下課後就不是老師了,藍祐禾堅持學生們在上課以外的時間只能叫他「葛格」。
「葛格下一次音樂課還是你上嗎?」音樂老師上課只會叫他們吹直笛,可是小可愛葛格會用風琴彈好多流行歌,比音樂老師有趣多了。
「我不知道耶,要看你們老師有沒有請假,還有我有沒有空。」摘下眼鏡,藍祐禾對女孩們俏皮地眨眨眼,黑色的瞳孔大得像戴放大片一樣。
女孩們失望地「蛤」好大一聲,藍祐禾忍不住失笑,道:「你們音樂老師聽到會傷心,不要蛤那麼大聲。」圓潤的臉上笑起來有小小的梨窩,看起來就是可愛。
「可是我們比較喜歡小可愛葛格!」
「對啊,葛格下次你也來上音樂課好不好?」
「音樂老師都只叫我們吹直笛,葛格你上課比較好玩。」
小孩們嘰嘰喳喳,像是外頭樹上的麻雀。
看了一下時間,再不回學校就來不及了,藍祐禾連忙塞了糖果給女孩們,拿起背包往滿是尖叫聲的操場走去。
教育哲學很無聊,但教授機車每堂都點名,遲到早退都必死無疑,想翹都翹不掉。
從操場到車棚都有小孩跟他打招呼,年輕人總是受小孩歡迎。
藍祐禾今年大二,因為一張娃娃臉被系上所有人戲稱小可愛。人也長得不高,一百六十八公分,以台灣雄性人類平均身高而言,簡直矮得可憐。但這沒辦法,他即便照三餐喝牛奶、每天打籃球,身高還是有如詛咒般地不到一七零。
聽說男人到當兵還會長高,他只能寄望家族基因不要太強,他還能靠後天努力多長個兩公分。
除此之外,他還有教育系吉祥物的稱號。雖然他本人都自稱自己為教育系系草,百年樹人下的小雜草。
平時除了接家教賺外快以外,他還會到附近的小學兼課。原本只是大一到小學服務學習,大概是媽媽級的教務主任看他可愛吧,便問他當願不願偶爾來學校代打。或許是媽媽也是老師的緣故,雖然藍祐禾學識專業度仍不足,但真的上起課來還真有模有樣。
跨上新買的Yamaha CYGNUS-X125,藍祐禾一路朝向大學狂飆。
男子漢就是要一路向前奔跑。
「嘿,小可愛,我聽說你們今天要到bar裡表演。」一到系館就被吳成恩給勾住,看他那副下流的樣子也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藍祐禾都用臺語叫他潑猴,和西遊記有關係,人也長得像隻猴。雖然很不想用尖嘴猴腮形容他,但他每次在想女人時的臉,沒有比猥褻更好的詞可以使用。
「幹嘛?你也要去?」藍祐禾看了他一眼,一路走到教室都有人向他打招呼。
「你怎捨得放下最親的兄弟不管?」吳成恩說得誇張悲壯,藍祐禾都捧場地替他拭了把淚。
教育系向來陰盛陽衰,他們這一屆更是可憐,男生就只有四個,任何苦差事都得他們做。大一還能團結地住在宿舍沆瀣一氣,但大二運氣不好只能搬出去之後,就只剩下吳成恩一人住在宿舍裡。
另外兩個都交到了女朋友,就只剩下吳成恩和藍祐禾堅貞地「基」在一起。
藍祐禾是Gay,沒有交女朋友的問題,但吳成恩從大一就用盡了方法想把自己銷出去,但到現在仍是光棍一根。照理來講,學教育的都是粥多僧少,自己系、隔壁系、對面系都是一把把的妹子,要交女朋友應該不是件太難的事。
或許是吳成恩太過「異男」了,所以才會老是不被看上眼。
「我是可以載你啦,可是書樺學姊也在喔。」放下書本在教室的邊緣坐下,藍祐禾說道。
聽到大學姊的名字,吳成恩害怕地抖了一下。
之前吳成恩因為太想交女朋友了,所以騷擾某個個性比較軟的學姊,結果被大學姊狠狠修理了一頓,到現在吳成恩還是畏懼大學姊的威儀。
但這也不能怪吳成恩,他從國中就讀男校,他根本就不會跟異性正常相處。除了腦子裡有奇奇怪怪的幻想與刻板印象外,與女生相處的人際技巧幾乎是零,他就只能靠著可愛的藍祐禾間接與女性相處。
「我……去!」
到底是多想交女朋友?
藍祐禾外務很多,除了一個禮拜一次的家教外,偶爾還要到學校去當救援打手,一個禮拜兩天還有系籃練習,剩下的時間還有自己的樂團要兼顧。
『你除了大學必須畢業以外,其他我都不管你。』他的母親很瀟灑,不像一般的小學老師,『社團可以多玩一些、戀愛可以多談幾場,省得以後後悔。』母親十八歲就懷孕嫁給他爸,讀師專時家庭學校兩邊跑,根本沒有時間玩樂,所以才這麼跟藍祐禾說。
藍祐禾也沒有辜負老媽的期望,書讀得不怎樣,但社團玩得有聲有色,只差沒找個男朋友回家給她鑑定鑑定。
用兩節課補眠,藍祐禾在杜威的名句中醒來。
教育無他,為愛與榜樣。
罵走了兩隻馬子狗,藍祐禾和吳成恩悠閒地走在往學生餐廳的路上,溫暖的春日把人曬得暖洋洋的。學餐很難吃,但好處就是便宜,對於他們這種窮苦學生而言是很好的選擇。習慣性地滑開Line,藍祐禾收到了個群組邀請,裡頭有樂團除了李書樺以外的其他團員以及李書樺的男朋友。藍祐禾覺得奇怪,但還是點了同意。
柳下惠:小可愛,你在忙嗎?
小可愛不可愛:剛下課,發生什麼事了,幹嘛另外拉個群組不拉書樺學姊?
柳下惠:沒有啦,因為下個月二十三號是樺樺的生日,我想要向他求婚給她個驚喜,所以想拜託你們幫忙。
Ting:?!
口口口潔:什麼?求婚?????
涵涵減肥瘦不了:哇!!!好浪漫!!!
小可愛不可愛:真的假的?
柳下惠:是真的
柳下惠是李書樺的男朋友,名叫柳彥鈞。兩人在高中就認識,大學剛好在同一個學校便開始交往,兩人的感情很好,團練的時候柳彥鈞也常帶宵夜探班,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兩結婚是遲早的事,但藍祐禾沒想到會這麼快。李書樺也才畢業一年而已,雖然應屆就考上正式教師了,但藍祐禾並不覺得他的大學姊會那麼快就步入家庭。
其實柳彥鈞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家裡是南部地主、有錢,個性溫和好溝通、人又長得帥,不僅自己疼女朋友,就連家裡都很喜歡李書樺,甚至聽說家裡已經準備好錢要讓兩個人一起出國念研究所博士班。
多少女人想嫁給他,就連藍祐禾自己也很心動。偏偏他們那個充滿主見的大學姊,應該沒那麼容易答應。前陣子還聽她說,等錢賺夠了他要到第三世界國家當老師。
藍祐禾連忙Line第二大姐頭劉品潔,看她怎麼發落。
口口口潔:先答應下來再說
小可愛不可愛:好
下一刻,他便看到隔壁的對話框的訊息。
口口口潔:好啊,這禮拜約個時間談個細節,我們提早練習提早準備,這樣求婚比較不會失敗(偷笑
小可愛不可愛:我這禮拜六都有空
涵涵減肥瘦不了:我也是!
Ting:+1
口口口潔:+2
柳下惠:那這禮拜六下午可以嗎?我加班完後請你們吃午餐。
涵涵減肥瘦不了:YAAAAAAAAAAA!!!!
小可愛不可愛:謝大哥!!!!
Bar的名字叫「INNOCENT」,是同校的畢業學長開的店,藍祐禾都叫他孟哥。客群大部分以大學生為主,就連邀請的團也以學生為主,酒也不貴,同校出示身分證或者校友證還能打折。
藍祐禾常常想那個INNOCENT代表的是什麼含意,到底是無辜還是無知呢?進進出出的都是大學生,似乎隱含著什麼。
熟門熟路的把車停到後門,龍頭鎖不夠,藍祐禾又在前後輪各加一個輪胎鎖。
開玩笑,這台Yamaha CYGNUS-X125可是他拿從小到大的壓歲錢買的,說什麼都不能被偷走。就連安全帽也是買仿賽車式的全罩式黑色安全帽,從人到車都帥到掉渣。
吳成恩看著他寶貝的模樣,不禁嘖嘖嘖地譴責:「你真的是有車沒老公。」
「哼,比你沒車沒老婆強一些。」把吳成恩一百五的西瓜皮隨意掛在腳踏板上,藍祐禾回擊從不客氣。
潑猴HP-1000000。
從後門走進廚房,藍祐禾熟門熟路的跟廚房阿姨打了招呼,順便仗著自己長得討喜就要了兩塊麵包和礦泉水。
重低音從昏黃溫暖的空間傳來,一看到妹子吳成恩就見色忘友地跑了。藍祐禾見怪不怪,往左一拐便走到了後台休息室,當他進去時樂團成員們也都在。
他們的團名是「聽聽-Listen」,起自於每個成員都希望真正的自己能夠被細心聆聽。在藍祐禾大一時成團,小學妹嚴若涵是今年才加進來的Bass手。他們以都是女性成員為特色,熱愛二次元動漫作品以及台式搖滾,偶爾會全員Cosplay演出,在這一帶學生中小有名氣。
雖然藍祐禾一再嚴正表明自己男性同胞的身分,但因為他可愛且略偏中性的外表,常常會被開玩笑為是比較像男生的女孩子。
「今天晚上有人要求婚,這裡有手稿,小可愛你八點半的時候記得說這些話。」見所有人都到齊了,季婷婷快速地說明今晚表演的流程,「伍佰的愛你一萬年,小可愛你行吧?」季婷婷一頭俏麗中性的短髮,襯得五官深邃精緻。
「當然沒問題!」伍佰可是他的偶像,樹枝孤鳥到你是我的花朵都沒問題。
從背包拿出黑色大風衣,帶上金屬耳環、戒指,髮蠟往後一抓,藍祐禾馬上從清新可人的小可愛變成氣質銳利的Rocker。
不同於興奮的藍祐禾,小學妹嚴若涵整個人都在冒粉紅色的泡泡。
或許年紀還小,對於愛情與婚姻都懷有美好的幻想與期盼。
「我覺得唱愛你一萬年求婚好浪漫喔……」抱著bass轉圈,電吉他背在她嬌小的身體上略顯突兀。「我也好想有人這樣跟我求婚,樺樺學姊!如果彥鈞學長這樣跟你求婚你會願意嫁給他嗎?」
天啊學妹,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藍祐禾看到劉品潔與季婷婷的臉色都變了。
沒想到李書樺只是哼笑了一聲,用手指在鍵盤上滑過一個音階,道:「我才不會嫁給他呢。」
完了,這下更尷尬了,他們是不是要該通知柳彥鈞快放棄,省得場面難看?
「要結婚可以,但我是不會『嫁』給任何人的。」李書樺把後面的話給補完,所有人頓時鬆了口氣,「但是二次元老公例外。」藍祐禾想這個但書應該每個人都一樣。
嚴若涵拍了拍胸口,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學姊你不想跟彥鈞學長結婚。」如果就連他們兩個也不結婚,她就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要跟他結婚沒什麼問題啊。」不知為何,李書樺彈起了do so mi so,眼神、語氣裡有些無奈:「只是不是現在罷了。」
李書樺穿著黑色內搭褲、黑色高領毛衣,染成酒紅色的長髮上戴了一頂黑色貝雷帽,氣質不像平時明亮、充滿氣勢。
所有人一愣,停下手邊所有的動作。
「發生什麼事了嗎?」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劉品潔,讀心理的她總是能最快抓到隱藏在話語的情緒。
事情是這樣的。
最近幾個月跟柳彥鈞回南部老家,李書樺都能感覺到他的家人有意無意地在催促他們結婚,雖然學生時代就一直受到這樣的暗示,但最近更是直接往生小孩的方向說去。
對李書樺來說,柳彥鈞是這世上除了他爸、她弟以外最愛她的男人,他們磨合得很好,她也將柳彥鈞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但她目前還不想為了婚姻、孩子停下自己的腳步,她還有好多事情想做。她想,至少要等到二十八歲以後,她才會開始思考結婚生子的事。
她也想過,結了婚後繼續她想做的事,但柳彥鈞家是傳統的大家族,爺爺叔叔嫂嫂姑婆們全都住在一起,即便柳彥鈞願意陪她一起不顧家人反對,但她也不想讓他在家裡難做人。她是女人,她知道婚姻為她帶來的束縛是不可能毫無代價拋棄的。假使有了孩子,她的夢就會在更遙遠的地方了。
她愛柳彥鈞,卻也渴望著自己能有更多的發揮。
「所以啊,我願意,但是不是現在。」李書樺do so mi so地彈著,彈起了我的家庭這首兒歌。
do so mi so、si so re so、do so mi so、do la fa la、do so mi so……
生命總是由不得自己選擇。
「我出去喝一杯。」藍祐禾心情不好,轉頭就走出了休息室。待會第一首就是high歌,這樣下去會影響他的情緒,不如喝一杯啤酒心情會好一些。
「十五分鐘後開演喔!」季婷婷的聲音在他的身後。
「放心!我知道!」藍祐禾大喊。
酒吧是採明亮色暖色系復古的裝潢,牆上掛著反核與彩虹旗,鮮明表達了店主的立場,這也是他們喜歡在這表演的原因。
一走出後台,藍祐禾就看見柳彥鈞坐在舞台前等待他們表演。只要他有空,柳彥鈞都會像這樣聽他們表演,看著舞台時他的眼裡裝的都是李書樺。
說實話,藍祐禾也希望李書樺和柳彥鈞能結婚,他們一定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夫妻。但他不想要李書樺失去自由,也不希望柳彥鈞求婚失敗,這矛盾的感覺讓他心煩意亂。
店裡放著輕鬆緩和的音樂,位置已經被坐得八分滿,全是年輕的面孔。空氣裡流動著興奮與期待,不知是誰今晚將成為他人心目中幸福的人。
向柳彥鈞點頭打招呼後,藍祐禾到吧台要了一杯啤酒,他是今晚表演的樂團,有兩杯免費啤酒的扣打。
當他準備接過酒瓶時手卻被抓住了。
「弟弟,未成年不能飲酒喔,這裡也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幹,都丟肖欸。
抓著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穿白色t-shirt的男大生。年紀看起來跟藍祐禾差不多,濃眉大眼,氣質乾淨,皺著眉頭很不同意藍祐禾現在的行為。
甩開他的手,藍祐禾才不管他帥不帥,張嘴就是粗口:「幹,拎背成年很久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誤認為高中生了,但他今天特別不爽。
聽到他的咒罵,店裡一下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男大生眉頭卻皺得更深,說:「弟弟,你不要以為打扮成這樣罵髒話就可以假裝自己成年,這樣店家被檢舉會很麻煩。」長得那麼可愛卻穿得跟小混混一樣,現在小孩都覺得大人沒有智商嗎?
藍祐禾聽得更火,道:「我說,我已經成年了,你聽不懂人話嗎?」
「好,你說你成年了,證件拿出來給我看,我就相信你。」也不知道男大生在耐心什麼意思,但被當做小孩對待只讓藍祐禾更加火冒三丈。
什麼證件,背包跟錢包一起丟在休息室裡根本沒帶出來。藍祐禾轉頭想找認識的酒保替他作證,沒想到吧台裡的是生到流出血水的新面孔。
男大生以為他轉頭是被抓到小辮子,於是便喋喋不休了起來:「你看吧,要拿出證據你拿不出來。」又再度抓起藍祐禾的手,把他帶往門口:「你不能在這裡,這裡不是小孩該來的地方。」
「幹拎娘||」么壽,這人力氣怎麼那麼大!他就算娃娃臉、長得矮,也不代表他力氣小,怎麼可能拉輸一個大學生。
「前面的住手!」這時,聽到紛爭的老闆終於出現了。
男大生連忙說明拉藍祐禾的原因,沒想到孟哥卻沒良心地笑了出來,道:「你不要看小可愛這樣,他是很長得很幼齒沒錯,可是人家已經大二了。」
「大二?」男大生指著藍祐禾,眼珠子彷彿要掉出來似的。
藍祐禾哼了一聲,因為人很可愛,所以看起來沒什麼殺傷力。
「對,大二。」孟哥伸手要摸藍祐禾的腦袋,卻被打了回去,「他還是今晚要表演的樂團主唱。」
「你摸屁。」他才不是小孩子,摸摸腦袋就會消氣。
聞言,男大生漲紅了臉,連忙向藍祐禾鞠躬哈腰賠不是。小可愛原本還說想什麼,沒想到孟哥卻塞了一手瓶裝版海尼根到他懷裡,讓他一下沒了脾氣。
拿人手軟、吃人嘴軟,酒鬼有酒耳根子也軟。
藍祐禾窮啊,想喝酒只能在演出時獲得幾瓶免費的,平常就只能喝牛奶。
「還不趕快進去。」拍了學弟的背,大學長用眼神示意,開演的時間就快到了。
藍祐禾這才哼了一聲,抱著啤酒走回後台。
吳成恩死到哪了,兄弟有難還顧著跟妹聊天不來幫忙,他真的是看錯人了!
回到休息室抱怨完奇怪的男大生、被姊姊妹妹摸摸頭之後,重新整裝待發,又是帥氣的小可愛。
如果平常的藍祐禾是溫良恭儉讓的小可愛葛格的話,那在台上唱歌的就是帥到沒人緣、帥到人神共憤的天王小可愛。
他從小就喜歡唱歌,隔壁阿婆家有卡拉ok,平常讀半天寫完作業,藍祐禾就會跑到阿婆家一起唱歌。開玩笑,他可是整條巷子的台語小天王,沒有人唱得贏他。
高中時也有組團,但因為大家還是喜歡唱流行歌,藍祐禾覺得沒意思,畢業後就散了。大一剛入學時,他原本想到動漫社窩著,沒想到當時還是大四的李書樺聽到他有組團的經驗,便問他要不要一組團。當時李書樺已經找到季婷婷與劉品潔,就只差一個主唱。
小大一嘛,對大學什麼都很好奇、什麼都很熱血,於是藍祐禾很爽快地就答應了。或許跟家裡的兩個姊姊相處慣了,藍祐禾和學姊們也相處得很好,撒撒嬌、賣賣萌、裝可愛,偶爾替學姊們跑跑腿,就能得到無微不至的照顧。更別說他同志的身分了,在腐女們心目中他的外表簡直是理想小受,學姊們寶貝得不得了。
至於他本人對於自己攻、受的定義不太在意,他只知道有便宜不佔的是笨蛋。
但讓藍祐禾會想全心待在團裡的原因還是大家有話直說的個性,大家總是為彼此著想,心理有疙瘩也是直說,他們幾乎沒有芥蒂,在聽聽的成員面前,他是最真實的藍祐禾。
站上舞台、氣壓全場,即便身高只有一六八,但從台下往上看腿還是可以很長,在聚光燈下的小可愛氣場很高大。認出他們的人立刻拍手尖叫,嘴裡喊著「小可愛、小可愛、小可愛」。
藍祐禾手指上塗著黑色指甲油,手抓麥克風、眼神銳利、嘴邊咧出了笑說:「大家好我們是聽聽-Listen,第一首為大家帶來『樹枝孤鳥』。」
藍祐禾喜歡台語,那是最接近他童年的語言。小時候跟媽媽姊姊住在外婆家的日子,都說著這個語言。雖然媽媽是國小老師,但在家裡都和他們說台語。他也是靠著可愛的臉、甜甜嘴與破破的台語,到處跟巷子裡的阿伯阿婆騙吃騙喝。
溫柔像歌唱般語言,連結著他與土地,也支撐著他的傲骨。
所有人都著了魔似地看著他,尖叫、搖頭、擺手、電音,唱著渴望自由的靈魂、道出對未來的迷茫,這就是他們的搖滾。
歌曲一首接著一首,時間如流水般暢流,七彩的燈在bar流轉,酒精在尖叫吶喊裡揮發。藍祐禾喘了口氣,滿頭大汗,露出暢快笑容,看了時間剛好八點半。
「接下來是由林大大點播給親愛的寶貝。」藍祐禾貼著麥克風的嗓音沙啞,卻又輕聲得像是呢喃,前奏的吉他聲響起,他看見台下有女孩又驚又慌地被推到台前,更有在一旁激動得哭了,「他要對寶貝說,我願意愛你一萬年,妳願意嫁給我嗎?」
接著一旁的投影機播放起了事先準備好的影片,藍祐禾吸氣:「寒風吹起,細雨迷離,風雨揭開我的記憶……」
男人拿著花與戒指進場,所有人都鼓噪著,藍祐禾這才發現方才把他當小孩的男大生是林大大的應援團。被求婚的女孩摀著嘴發不出聲音身邊簇擁著其他人,眼裡都是淚水,這場求婚一定會成功。
然後他注意到了柳彥鈞的眼神,他盯著台上的李書樺,平時溫和的眼神這時帶著沸騰的熱度。藍祐禾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他又想起了李書樺剛剛在休息室裡說的話,亢奮的心又降到了谷底。
這無處宣洩的情緒,他只能對著麥克風大喊:「我決定愛你一萬年||」
藍祐禾沒睡好,大大的眼睛下掛著黑眼圈,宿醉頭痛也讓他很痛苦。
昨晚表演完李書樺就被柳彥鈞載回家了,留下其他人在喝酒。想到大學姊的事藍祐禾就鬱卒,不小心就把送他的海尼根喝了四瓶,加上原本就送他的兩瓶,總共喝了六瓶,他最後是喝茫了由把妹失敗的吳成恩載回租屋處。
藍祐禾整天都在醉生夢死,最後兩節的特教導論根本是睡死在桌上的狀態。要不是吳成恩Carry,他大概會被機車的老教授趕出教室。
「小可愛,你今天可以嗎?」
今天系籃到另外一個校區跟獸醫系打友誼賽,教育系陰盛陽衰,系男籃學長學弟加起來剛好湊一對,藍祐禾如果請假,賽也就不用比了。
接過球經學姊遞來的礦泉水,藍祐禾臉色有些蒼白,但仍笑了笑說沒問題。他是上完特教導論被吳成恩提醒今天有友誼賽,才一路狂飆四十分鐘的車到另一個校區,差點就忘了這件事。
換上球衣,在偌大的操場跑步熱身,藍祐禾心裡忍不住抱怨學校偏心,都把大部分的經費都用在這個校區。球場又新又多,還有電子計分板,不公平。
聽說獸醫系是學校排除體育系外運動神經最好的科系,雖然不知道這一群很會讀書的人為何也很會運動,但藍祐禾知道今天的主角根本不是他們,而是一旁的教育系女籃。成群會讀書、會運動、未來又可能當小學老師的女生,多麼的吸引人。
看啊,獸醫系男籃隊長跟他們的球經聊得多開心。
在這異男主宰、一天到晚都在求偶的世界裡,藍祐禾不吐槽一定會死。
剛過元宵的春天還有點涼,在冷風中跑步流完汗後的藍祐禾才從宿醉中清醒一點。球場上所有的燈亮著,學生們在下課後練球。在嚷嚷與球落地的聲響中,依稀還能聽見青蛙與蟋蟀的叫聲。
列隊敬禮,獸醫系男籃選手看到藍祐禾都愣了一下,甚至有人露出嘲笑的表情。這讓藍祐禾很不爽,決心電死這群身高歧視的異男們。
要把教育系的妹?還得過教育系系草這一關!
「嘿,原來你是教育系的啊。」正當藍祐禾在想該怎麼修理人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抬頭一看才發現是昨天的肖欸。
原來這傢伙是獸醫系的!難怪一副鼻子長在頭頂上的樣子!
肖欸衝著他笑,一張俊臉很好看,他說:「昨天抱歉,我……」說到一半裁判就吹哨了,肖欸嘖了一聲,接著對藍祐禾說:「等等我再跟你說。」
誰要跟你說?誰跟你很熟?
藍祐禾討厭他討厭得要命,一點都不想跟他說話。
最後教育系以十分之差落敗,藍祐禾恨。
雖然輸了比賽,但獸醫系的選手完全對藍祐禾改觀。原以為他是抓來充數的,沒想到卻是最整隊裡難纏的人。不僅動作靈活,就連傳球也又快又穩,比賽經驗豐富,對瞬息萬變的球場都能快速做出應變。雖然沒什麼得分,但助攻很驚人。
要不是身高是硬傷,不然真的很適合打籃球。
比賽結束後,教育系學妹學姊湊了上來安慰,一群人小可愛長、小可愛短的,看得一群缺乏交配對象的男大生好羨慕。藍祐禾長得討喜,深受女性歡迎,小至八個月、大至八十歲,都是他的守備範圍。接過學妹投餵來零食,藍祐禾咖滋咖滋吃得開心,也順道在場邊坐下,等著看女籃的比賽。
食物和獨攬女性的目光讓藍祐禾心情很好,真要搶女人,異男是搶不過男同的。
小可愛吃得開心,吃到仇人來了都沒發現。
「你打球很厲害欸,看不出來。」肖欸一屁股坐藍祐禾身邊,衝著他笑得一臉爽朗。
藍祐禾警戒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食物塞到嘴裡的動作沒有停下來。
這人自來熟得厲害。
面對他的反應,肖欸只是苦笑,充滿歉意地說:「昨晚我真的很抱歉。」說實話他長得高大俊朗,氣質又乾淨,會是女孩子想當男朋友的類型,「我叫陳俊廷,獸醫系大二。」是個優秀的潛力股,但藍祐禾在他身上嗅到同類的氣味。
人家都特地來賠不是了,藍祐禾也不好擺架子,況且他還拿了孟哥一手海尼根。
朝著他點點頭,藍祐禾說:「嗯,藍祐禾,教育系大二。」雖說原諒人家了,但藍祐禾依舊充滿防備。
似乎看懂了藍祐禾的意思,陳俊廷又說:「昨天真的很抱歉,你離開時很匆忙我沒有道歉,所以我一直覺得過意不去。」他說得誠懇,藍祐禾都覺得慚愧了。
「沒什麼啦,我常常被誤會,昨天我剛好心情不太好,說話比較衝,我也有錯。」藍祐禾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
坐在場邊看著女孩們打球,球鞋摩擦球場的聲響、球員彼此鼓勵的吶喊,還有些微寒冷的晚風,吹開了藍祐禾因對立而築高的心防。
原以為對話會這樣結束,沒想到陳俊廷很自然的切換了話題,不讓彼此在這件尷尬的事上琢磨:「你唱歌真的很好聽,要不是你提醒我學長要求婚的事,我都聽到忘了。」
這恭維對藍祐禾很受用。
小可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因打球而紅通通的臉頰與梨窩讓他更顯稚氣,他說:「沒有啦,是你不嫌棄。」黑亮的眼睛笑成的月彎,陳俊廷看得一愣一愣地。
「我是說真的!你唱歌跟你打球一樣,都讓人很呃……充滿驚喜。」陳俊廷原本想些好聽話的話,但不小心說得好像自己原本看不起藍祐禾一樣。
藍祐禾眨眨眼,知道對方想表達什麼,忍不住嘴邊笑出了梨窩。伸手把零食分享給陳俊廷,表達自己的友善,道:「你也聽到啦,大家都叫我小可愛,因為我可愛,所以我不管做什麼都讓人充滿驚喜。」當初買Yamaha CYGNUS-X125也是嚇到了不少同學,大部分的人覺得他應該要配CUXI。
男人的友情很簡單,話講開就是朋友,酒喝過就是兄弟。
藍祐禾給的臺階溫和又臭屁,看著他俏皮的樣子陳俊廷也忍不住笑了。
他們看著女籃打球,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偶爾討論方才球場上的攻防,問為什麼獸醫系會聯絡教育系打球、又或者說教授的壞話,偶爾夾雜著髒話,這也讓其他人忍不著加入了他們的話題。
當女籃打完比賽時,男籃的人已經加好了Line,打算哪天有空再比一場。
藍祐禾與學長們聊得火熱,之前與陳俊廷的芥蒂也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原本鬱悶糾結的心情因運動與新的友誼而好了一些,當晚藍祐禾睡得很香。但隔天醒來明天禮拜六了,小可愛又是一陣鬱卒。
週五的早上固定要服務學習,教育二甲的四枝草就到了小學做閱讀陪伴,結束後藍祐禾還被抓去代打了一堂高年級體育課。
吳成恩搭著中午的火車回台北了,因為隔天還要跟柳彥鈞吃飯,藍祐禾就只能留在學校。媽媽跟退休的同事到北歐旅遊了,兩個姊姊也忙的要命,根本沒人理他。
大姊已經結婚有小孩了,二姊是公司主管,就算他回家二姊也不見得有時間跟他吃飯,他還不如留在學校打電動。
於是他打開了Line問團員的大家。
小可愛不可愛:現在有人有空嗎~~~~
口口口潔:幹嘛?我個案分析還沒做完,下禮拜要提個案,這禮拜不回家
小可愛不可愛:沒有,朋友回家的回家、找女朋友的找女朋友,我很孤單QQ
口口口潔:喔
劉品潔每次都這樣,忽略他的需求!
小可愛不可愛:品潔姊姊~~~
口口口潔:幹,叫三小,午餐我要吃鍋燒意麵加大,給我買過來。
小可愛不可愛:我就知道姊姊你最愛我了❤
涵涵減肥瘦不了:我也要去品潔家!我也要鍋燒意麵!
Ting:我也要
琴棋書樺:欸你們欺負我社畜要工作,你們這群死大學生!!!
身為樂團御用工具人,藍祐禾不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就把四份午餐拎到了劉品潔住處。當他走進不大的房間時,季婷婷和嚴若涵已經軟爛在地板的巧拼上頭,而房間主人正面對電腦,手劈哩啪啦地在鍵盤上打著。
自從李書樺畢業後,他們除了待在社團教室練習外,其他團會的時間都在劉品潔的小房間裡。 就讀輔導系的大四有神祕的精神潔癖,明明是租來的房間,卻佈置的溫馨又舒適,就連空間都是藍祐禾住處的一點五倍大,有錢的大四姊姊就是不一樣。
「你們實在很無聊欸,我個案分析生不出來通通跑來我這是什麼意思?」劉品潔不耐的敲桌子,說話的語氣很差,眼窩下掛著黑眼圈,昨晚八成跟逐字稿挑燈夜戰。
藍祐禾無辜地眨了眨眼,接著把鐵觀音拿鐵插上吸管,可憐兮兮地遞給她。
「不要以為用茶湯會就可以收買我!」劉品潔惡狠狠地搶過飲料。
藍祐禾:「那兩杯茶湯會?」
劉品潔:「明天我要芋香拿鐵。」
劉品潔向來刀子嘴豆腐心,雖然老是嘴裡抱怨,但從來沒有一次拒絕他們進入他溫暖的小房間。
如果李書樺是帶著他們乘風破浪的帆,那劉品潔就是暴風雨來時的避風港。每當藍祐禾覺得天要塌下來時,只要和劉品潔談過話都覺得任何問題都能迎刃而解。聽劉品潔說,這是輔導系的神祕力量,能讓人充滿勇氣。
每個人都跟她訴說自己的苦惱,大一時與前男友分手,藍祐禾在這個小空間裡痛哭。團員們只要有空就陪著他,他也總是窩在劉品潔的房間裡,看著自己和前男友的照片默默掉淚。劉品潔看到了也不理他,看自己的動畫、寫自己的報告、看自己的書,時間到了就把藍祐禾轟出去買食物,然後又讓他待到深夜離開。
相較其他緊張兮兮的團員,劉品潔簡直無情到了極點,但當藍祐禾發現時他已經從失戀中慢慢走出去,劉品潔的毫不干涉與評論的陪伴,給他極大的安全感去面對自己的傷口。
藍祐禾也會問她鬼打牆的問題,但總被她一針見血的挑出癥結,心痛得要命卻又反駁不了。跟她在一起,總是快樂並痛苦著。
不僅是藍祐禾,就連李書樺、季婷婷有感情上的問題也喜歡往劉品潔這裡跑,所以劉品潔總是嚷嚷著要跟他們收租金,而大家也會買她喜歡的飲料還是零食當做租金繳給她。
把午餐放到矮几上後,藍祐禾就窩到懶人沙發上滑手機一動也不動,他說:「麵快吃喔,不然會爛掉。」然後沒有任何人有動作。
在劉品潔家他們就是這麼廢。
火車站旁的鍋燒意麵,一碗五十,加蛋、很多火鍋料、加麵不用錢。因為藍祐禾可愛,老闆娘還會送他一隻蝦子。
滑開Line,他發現陳俊廷傳訊息給他。
廷廷玉米粒:安安!這是學長求婚那天的影片,有拍到你們,傳給你。
訊息時間是四十分鐘前。
為了避免吵到劉品潔,藍祐禾從背包拿出耳機帶上。按下播放傳來的是吵雜與摩擦聲,然後陳俊廷的臉突然佔滿整個螢幕,嚇到藍祐禾忍不住幹了一聲。
「那個樂團唱得好好聽喔,而且主唱超帥超可愛。」影片的拍攝者並不是陳俊廷,他對著鏡頭指著台上的樂團,眼裡都是興奮,這讓看影片藍祐禾開心地哼了兩聲。
他看見陳俊廷與他身邊人的目光都被台上的自己吸引。
影片是依照陳俊廷學長視角拍的,從愛你一萬年的前奏開始,整個背景都是自己唱歌的聲音。一直到最後高八度的「我決定愛你一萬年」,被求婚的女孩淚如雨下。
說實話,因為那天他心情不好,藍祐禾不太滿意自己的表現,但從影片聽來又覺得還不錯。原本還滿自責的,現在這種感覺全消失了。
小可愛不可愛:我們永遠感謝您。
貼了張滿滿三眼怪的貼圖,算是感謝陳俊廷。藍祐禾原本以為對話就要結束了,沒想到陳俊廷立刻已讀他的訊息,又以超快的速度回應。
廷廷玉米粒:是說我後來想想,覺得那件事還是對你感到很抱歉,讓我請吃一頓飯當賠罪不知道行不行?
小可愛不可愛:不用啦,那天學長就送我一手啤酒了,而且我也有不對,不用請我吃飯。
這人是那麼會自責那麼久的人嗎?上次打球的時候相處起來不像啊!而且藍祐禾總覺得哪裡怪怪的,直覺地不想和陳俊廷有任何關係。
廷廷玉米粒:拜託啦,這樣我會過意不去。
天啊!那有人拜託別人給自己請的。藍祐禾自己窮的要命,要請直屬吃飯他心都痛得要死,這個陳俊廷到底哪裡有毛病。
但藍祐禾也不是個會撕破臉的人,於是他回:
小可愛不可愛:有空再說吧,最近有點忙。
以前有人追他時藍祐禾都這樣回,結果當然都是永遠沒有空,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該知難而退。
廷廷玉米粒:那再約。
還真是不死心,藍祐禾心想。
陳俊廷的事又讓藍祐禾想起了李書樺的事,整個人又不好了起來。依照李書樺的個性,即便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她求婚,她也不太給人面子,她說一的事幾乎不會變成二,在變成小學老師後只有越來越堅定的趨勢。
即便李書樺表面上答應了結婚,但之後說清楚還是會讓柳彥鈞期待落空,更別說他們這一群還有參與求婚的人,明知道會失敗還幫忙,怎麼想怎麼尷尬。
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放下手機時藍祐禾才發現劉品潔已經拿了午餐蹲在電腦前吃了起來,電腦螢幕還播著春季新番。
「欸,學姊的事該怎麼辦……」慢呼呼的從懶人沙發上爬到桌邊,藍祐禾拿了加麵的那一碗,問道。
藍祐禾只會以「學姊」稱呼李書樺,因為那是他團員裡最尊敬的人,其他人則以小名或本名稱呼。
另外兩名湊到桌邊的姊妹也只是搖搖頭,表示她們也不知道該怎麼。
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才會聚集在這小房間裡。
於是三人眼巴巴地看著大四的劉品潔。
「看我幹嘛?」劉品潔頭髮盤在腦後,戴著眼鏡蹲在電腦前的樣子說有多宅就有多宅,「他們倆個要不要結婚干我們什麼事?」
「可是我們要幫忙彥鈞學長求婚欸!」小可愛抗議,為什麼劉品潔還這麼置身事外!
「他求婚失敗也不干你的事啊。」劉品潔無辜。
藍祐禾:「可是失敗了很尷尬欸!我們明知道學姊不想結婚,還去幫彥鈞學長,這不是很不夠朋友嗎!」
劉品潔:「你怕尷尬不會去跟她講喔。」
藍祐禾:「可是我們又答應彥鈞學長說要幫他求婚了……」
劉品潔:「所以呢?」不耐煩。
藍祐禾:「如果跟學姊講不就要拒絕彥鈞學長了,我們拒絕他,他不就知道學姊不想結婚了嗎?」
「所以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劉品潔總算是受不了,她停下動畫轉過身看著笨蛋學弟,說:「結婚這件事本來就是要兩個人談好再進行的,是他自己白痴腦子有洞一廂情願覺得書樺一定會嫁給他,不管你早講晚講、還是死都不講,這都不改變他可能會求婚失敗的事實。」她說得一針見血,就連罵人也流暢到不行,「你也不需要為他們期待落空負責,因為這從來都跟、你、無、關!」最後幾個字說得鏗鏘有力,嚴若涵、季婷婷忍不住替她鼓掌。
「那明天怎麼辦……」都答應人家要談細節了。
被說得無法反駁,藍祐禾就只能低頭戳自己麵裡的魚板,整個人可憐兮兮的。
「找個藉口不去不就得了。」劉品潔夾走學弟碗裡的蝦子,那是針對他笨的懲罰。
藍祐禾:「什麼藉口?」除非是家裡發生急事,不然任何理由都顯得牽強,更別說四個人同時臨時有事,這怎麼想怎麼奇怪。
「書樺心情不好要我們陪。」
於是藍祐禾收到了個『你是白痴嗎』的眼神。
閨蜜與情人之間,工作忙碌的李書樺大多數選擇前者。而疼女朋友的柳彥鈞,自然會讓一群人陪著李書樺。
沒錢又沒骨氣的藍祐禾在禮拜六陪著三個女人唱歌、逛百貨公司、喝下午茶,晚上還逛夜市。身為唯一的男性同胞,他除了被姊姊妹妹疼愛塞了一堆免錢的食物以外,還充當挑夫扛著三人的戰利品逛街。
一邊逛一邊聊,就在藍祐禾吸著伯爵鮮奶茶時,劉品潔把柳彥鈞要求婚找他們幫忙的事告訴了李書樺。他跟嚴若涵咬著吸管都不敢插嘴,姊姊們的事情姊姊處理,他們只需要當乖巧的妹妹與吉祥物就夠了。
「我告訴你,小可愛為了這件事緊張得要命,還特地把婷婷和涵涵找來我家商量該怎麼辦。」劉品潔說歸說,還是虧了藍祐禾一把,美目睇了學弟一眼,滿是調侃。
聽到柳彥鈞想求婚的事,李書樺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她只是無奈地說:「我會再跟他談談。」說完還揉了揉藍祐禾的腦袋,似乎是道謝。
很配合地瞇起了烏黑的眼睛,藍祐禾用裝可愛掩飾自己的害羞與不好意思。
對於一個無法結婚男同性戀而言,大概永遠無法理解女人在婚姻裡到底必須犧牲多少,他能做的就只是陪在她們身邊而已。
原以為這件事就這樣落幕了,沒想到在隔一個禮拜,另外拉的群組又來了消息。
雖然求婚的事吹了,但柳彥鈞還是想在李書樺生日當天一個驚喜,希望Listen的大家能夠替他出點子。
那時劉品潔因實習的事壓力正大,惟恐天下不亂的提議:
口口口潔:書樺最近沉迷女僕蘿莉,不如全員穿女僕裝表演吧
姊妹都長得正,穿女僕裝撩人又可愛,但藍祐禾就不樂意了。
小可愛不可愛:抗議!又不是我要討女朋友歡心,我為什麼也要穿女僕裝!
他雖然長得可愛,但他這跟他穿女僕裝是兩回事。不是他歧視女性,但他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威儀不能失!
口口口潔:小可愛你實在太令人心寒了,在我們裡面書樺最疼你,你居然不願為你最尊敬的學姊過一個快快樂樂的生日(哭泣
小可愛不可愛:快樂的生日可以有很多種過法,也有我穿女僕裝以外的方法,我尊敬他但不代表可以滿足你們的私慾!
劉品潔最會挖坑給人跳,藍祐禾從剛開始落坑不自知,到現在的閃坑高手,中間也是經過了一年半的修練。團裡所有人都被劉品潔坑過,就連李書樺和柳彥鈞也常常一起被坑。
口口口潔:嘖,做人那麼聰明做什麼呢,要糊塗點,不然會很辛苦
小可愛不可愛:我還沒笨到被人賣了還替對方數錢,謝謝
他就知道!劉品潔就是要趁機要他穿女裝!這邪惡的女人!!!!!
口口口潔:嘖,這真是太可惜了,我朋友有買到伍佰台北小巨蛋演唱會的門票,但突然不能去,我原本想請他原價讓票給你的……
小可愛不可愛:什麼?????!!!!!!!!
那場演唱會他要搶票的時候住處突然停電,就連手機也沒訊號,當他到附近網咖的時候票已經賣完了。他也去網路上找其他人讓票,可是找到的只有黃牛票,全部貴到靠杯,他太窮了根本買不起。
口口口潔:而且還是特A區喔
小可愛不可愛:你這個邪惡的女人!!!!!!!
口口口潔:你賣不賣呢?小❤可❤愛❤
小可愛不可愛:賣QQQQQQQQQQ都賣QQQQQQQQ
涵涵減肥瘦不了:恭喜小可愛賀喜小可愛,你穿女裝一定非常可愛~~~~
Ting:(起立鼓掌)
柳下惠:品潔,真的非常感謝你。
小可愛不可愛:等等,犧牲色相的人是我,你要感謝的是我才對RRRRRRRRRR
於是,藍祐禾把自己賣給了邪惡的女人,還替她數鈔票。伍佰可是他的男神,如果可以嫁給他,要他穿一輩子女裝他也願意。
最後,選曲不變,由藍祐禾代替李書樺鍵盤的位置,柳彥鈞主唱《愛你一萬年》。藍祐禾還特別拜託孟哥,讓他們在非營業時間替李書樺辦生日會,避免他在群眾面前丟人現眼。
崇拜他的粉絲一定會心碎的。
事實證明,劉品潔的提議非常成功,李書樺是一邊哭一邊笑一邊錄影看著他們表演,對於男朋友犧牲色相感到開心感動又無厘頭,還當著他們面前一把抓過穿著女僕裝的柳彥鈞熱吻。
那天藍祐禾當然也被摧殘了一番,化妝就算了,還被要求穿黑色過膝襪。他更不能理解,明明就看不到,為何還要換黑色蕾絲內褲。
當然,他打死不從。
為了伍佰可以出賣肉體,但不能出賣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