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傍晚,郊外,一間不太大的舊貨倉裡。
龍幫老大金豹坐在臨時擺的座椅上,身後立了十幾名手下。
對付一個隻身來交易的人,原本不需要這種大陣仗。
不過對方是青虎幫介紹來的,這次又帶了不少好貨,所以他難得的親自出面。
外面傳來停車聲,很快,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男子出現在眾人面前。
淡灰色筆挺西裝,隨意梳攏的髮型,透出他的清爽幹練。
劍眉下是對細緻的丹鳳眼眸,生在男子臉上,卻絲毫不覺得違和,反而給過於英氣的臉頰輪廓增添了幾分雅緻。
頎長身軀在門口立住,眼眸往貨倉掃過。
然後邁步進來,走到金豹面前,將手中的黑皮箱橫放到桌上。
「你要的貨,清點一下。」
帶著使動語氣的磁性嗓音,不過音質中的慵懶氣息降低了那份強硬。
彷彿才剛剛從夢中睡醒,完全沒有正處於強敵伺伏的認知。
金豹眼睛一亮,沒想到青虎幫居然找到了這等人物。
嘴巴立刻笑裂開,決定臨時改掉最初的決定。
他看著男子修長的手指彈開皮箱的鎖扣,箱蓋打開,露出滿滿放在裡面的白粉包。
然後手一轉,將箱子轉到自己面前。
動作乾脆利落,還帶著那麼份優雅。
金豹欠了個身,拿起其中一包,打開。
挑起小拇指沾了點放進嘴裡,眼裡頓時露出滿意的笑。
味道夠純,真難得在這個警戒嚴密的時期,有人能弄到這麼正點的毒品。
看來這個人有點門路。
他手一揮,手下上前將箱子合上,收起來。
另一個將預先準備好的鈔票箱放到男子面前。
男子打開,掃了一眼,隨即精巧的眉峰皺起,抬頭盯住金豹。
「錢不夠。」
金豹用挑過毒品的小拇指挖了挖鼻孔,滿不在乎地說:「我給的一向就是這個價。」
「你想黑吃!」
男子面露怒容,拍桌站起。
隨即就被圍上來的嘍啰圍住,幾柄鋥亮的槍管同時指向他。
「黑吃又怎樣?小子你是頭一天出來混的嗎?沒聽說老子是靠什麼起家的?」
金豹站起來,洋洋得意地踱到男子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既然這個價你嫌少,那就別要了,反正死人不需要花錢。」
眼神掃過,手下立刻拿走了桌上那箱現鈔。
男子想反抗,但槍管又向他逼近幾分,限制住他的行動。
「不過,我看你的長相,販毒對你來說實在太大材小用了,男公關比較適合你。
跟了我怎麼樣?放心,豹爺不會虧待你。」
湊近了,金豹嗅到男子身上一股好聞的體香,花花心思動開了。
人貨雙吃,今後既不擔心貨少了來源,又可以坐享美人福,比直接幹掉人合算多了。
料定男子不敢反抗,金豹拍他肩膀的手放肆地向下摸。
男子厭惡地皺起眉,淡淡道:「把你的爪子拿開!」
清亮優雅的男中音,即使發怒,依舊令人心動。
金豹完全沒把他的憤怒放在眼裡,手撫上他的腰圍,嘻嘻笑:「你叫什麼?小公關。」
男子眼眸掃過他,突然微微一笑,重申:「把爪子拿開!」
「先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再考慮……」
他話音未落,突覺眼前風響,手腕一緊,已被男子反扣住擰開。
一柄輕巧的手槍從男子左袖口落下,金豹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聽到一聲爆響。
劇痛從襠下傳來,他慘叫著雙手捂著胯部倒在了地上。
男子沒給其他人反應的機會,左手抬起,彈無虛發。
頓時倉庫裡槍聲大作,混亂激戰中一連串的痛苦叫喊響起。
隨即倉庫大門被踢開,早已埋伏下的刑警們衝進來,將歹徒們包圍。
「馬上棄械投降!」
為首的領隊警員很氣勢地喊道。
金豹正很沒形象地捂著要害部位滿地打滾,幫眾很快失去了鬥志。
不過其中一個小頭目不甘心束手待斃,突然抬槍向男子胸前猛掃。
領隊警員見狀大叫:「徐Sir小心!」
子彈擊中了男子胸口,卻沒對他造成傷害。
他身子晃了一下,一直微笑從容的表情不見了,槍口一轉,射傷那歹徒的手腕。
又大踏步過去,無視他的慘呼,衝他胸膛狠擊幾拳。
「我大哥剛給我買的西裝,你敢給我爆掉!」
「救命啊!」
歹徒被一連串的拳腳揍得七葷八素,連聲慘叫:「賠你,我賠你一件新西裝……」
男子這才滿意收手,收了槍,把那倒楣歹徒踹給身旁的警員,對領隊說:「阿飛,你來晚了。」
被微笑掃射,阿飛頓時脊背冒虛汗。
賠笑:「鄭Sir讓我們別輕舉妄動,一定要等到歹徒貨款兩清後再動手。」
「你們不如等我死了再動手。」
「怎麼可能?誰都知道徐Sir你槍法有多棒,一個小小的龍幫哪是你的對手?
這次打壓了刀祭社在當地的勢力,說不定你很快就能晉級了。」
阿飛嬉皮笑臉地戴高帽,換來的卻是冷笑。
「晉不晉級我不知道,不過你要是再敢在休息日把我抓來出任務,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阿飛的嘴巴一下子癟了起來,殺了他也不敢把這祖宗抓來出任務。
這不都是因為原本安排接頭的刑警在執行其他任務時受了傷,事急從權嘛。
眼神掃過那個痛得動彈不得、乖乖被警察制服的龍幫老大。
他嘖嘖嘴,「徐Sir,你真夠狠的,把人家的子孫根都弄斷了。」
「你們再來晚些,說不定他的命也斷了。」
男子根本沒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他都警告過兩次了,誰讓金豹不聽?
「王八蛋,老子不會放過你……」
金豹被警員壓住,痛得快暈過去了,不過聽了男子的話,立刻又聲嘶力竭地罵起來。
男子剛踏出的腳步停下來,轉過頭,看著這個將成為階下囚的傢伙。
他嘴角扯出淡淡的笑。
「我是高級督察徐離晏,如果你在有生之年還能幸運離開牢房的話,儘管來找我。」
走出倉庫,徐離晏看看被爆了幾個彈孔的西裝。
新衣服就這麼報銷了,看來自己跟今晚的相親註定無緣。
他笑了,將外套脫下,扔進了路旁的垃圾箱。
防彈衣緊緊裹在精幹的身軀上,夜幕下望去,就像件量身裁剪的背心。
午夜,在酒吧泡了好幾個小時的徐離晏回到家。
毫無意外的,大哥徐離晟已經在家了。
看到他,鏡片後的眼裡射出冷光,問:「你今晚怎麼沒去相親?」
「署裡有緊急任務,我臨時脫不開身。」
徐離晏懶洋洋地說。能脫身他也絕不脫,跟個不認識的女人相親,他實在提不起興趣。
徐離晟臉色更陰,臉盤上烏雲密布。
「你放人家鴿子,害得我說了一晚上的好話。」
「相親對象換成你,我看女方高興還來不及呢,大名鼎鼎的外科主刀醫生比我這個小警察可強多了。」
別看徐離晟年紀輕輕,醫術刀功卻是國立醫院最響亮的。
長得又一表人才,這樣的人是個女人就沒有不喜歡的。
徐離晏相信女方巴不得相親的那個是他大哥。
「徐離晏!」
被調侃,徐離晟很不悅,刀鋒般的眼神在弟弟身上橫掃。
「你最好祈禱以後別碰到我手上,否則,我會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刀功!」
「你幹嗎這麼生氣?作為大哥的你都還沒女朋友呢,我著的什麼急?」
徐離晏老神在在地笑。
「你跟我不同。」
「哪裡不同?」
對上徐離晏含笑的目光,徐離晟猶豫了一下沒再說話。
別人也許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弟弟的心思。
自從三年前他被人甩了後,就一直是這樣吊兒郎當的生活。
情人在教堂舉行婚禮時,他卻在槍林彈雨下出任務。
打在他左胛骨的子彈是自己親手拿出來的。
傷口很快就復原了,但他不知道那刻在心裡的傷何時才能癒合。
「阿晏回來了,一身酒味,我都跟你說多少次了,喝太多酒對身體不好,我剛煮了宵夜,快過來吃,阿晟,你也一起來嘗嘗。」
話聲傳來,兄弟倆對望一眼,都聰明地閉上了嘴巴,乖乖去餐廳享受家人煮的愛心宵夜。
「阿昊還沒回來,真不明白他這個心理輔導老師怎麼比美國總統還要忙,你們慢慢吃,我去學校看看。」
兩碗紅豆糯米仁放到他們面前,做宵夜的人憂心忡忡地說。
別誤會,這位啰嗦的人不是徐離兄弟的父母,而是他們的叔叔。
一個比他們年紀還要小,還是大學在校生,今年準備考研的徐離晨。
徐離家共兄弟三人,除了他們外,還有一個在大學做心理輔導老師的三弟徐離昊。
他們的父母同是考古學者,常年不在家。
兄弟三人是相互扶持著長大的。
不過這個狀態只維持到徐離晟上大學、他們同族的爺叔的小兒子搬來同住為止。
爺叔跟他們爺爺的歲數本來就差了一輩,以致於這個比他們歲數還小的孩子成了他們的叔叔。
不過歲數最小的孩子卻最會照顧人,這一住就是十年。
徐離晨平時除了學業外就是顧家,儼然一家之主。
就連身為大哥,在外面以冷傲著稱的徐離晟見了他,也得退讓三分。
「三弟這麼大人了,你還擔心他走丟嗎?晚回來一定是去和女朋友玩了。」
對徐離晨的擔憂很無奈,徐離晏吃著香香的宵夜,隨口說。
「我跟阿昊一個學校,他有女朋友我不可能不知道,你別不緊張,現在大學裡也很亂啊,不行,我還是去看看吧。」
徐離晨越想越擔心,摘下圍裙,換外衣出門,臨走還不忘叮囑他們。
「吃完宵夜早點睡,不許開燈熬夜!」
「他真得只有二十四歲嗎?」徐離晟嘆氣。
「有時間你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吧,小叔叔可能是天山童姥,四十二歲也說不定。」
徐離晏幾口吃完宵夜,轉身回房,徐離晟叫住他。
「相親的事……」
「別再提了,大哥,你要是喜歡就把她娶過門吧,我不介意叫她大嫂。」
沒給徐離晟啰嗦的機會,徐離晏跑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撳亮燈,脫了沾了一身酒氣的外衣,鏡子裡映出的是具結實的身軀。
長年的體能鍛煉使徐離晏的身體精幹柔韌。
可惜肩胛上那道疤痕打破了完美的標誌,疤痕不大,卻是瑕疵,讓完美不復存在。
「其實,真的沒事了……」
徐離晏嘟囔道,簡單沖洗了一下後,換好睡衣,飛身撲到鋪上。
累了一天,他只想好好休息。
至於那段不開心,還是等有時間再拿出來慢慢回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