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序-未夕
八叉成文禁射區裡的一場好戲
未夕
網上讀文,是很需要緣份的。
比如我讀八叉的文,最先是因為被她的筆名所吸引。
唐溫庭筠才思敏捷﹐每入試﹐叉手構思﹐凡八叉手而成八韻﹐時號"溫八叉"。我一向喜歡梅這個字,覺得天然一股幽怨,極有故事感,此作者,不僅八叉能成文,八叉前還冠以梅字,幾乎使我第一時間就決定了要讀她的文。
我記得那篇小說有一個肉頭頭,色氣蒸騰的名字:肉體關係。
我是打算夜深人靜時,讀一讀這小說的,因為黑暗可以掩蓋不懷好意的,詭異的笑。
但是我想錯了。
這並不是一篇香豔的小說,它似乎直往下三路寫去,卻不知不覺中引讀者向靈魂裡張望。冷峻的筆峰,直往現實的皮肉裡切割下去,叫人與小說主人公一道疼痛起來,口吐嘶嘶之聲,卻不敢聲張。
我是一個很容易為他人的才華折服的人,所以一下子就記住了梅八叉這個名字,以及這個筆名覆蓋下的好文。
後來,我又讀到了禁射區。
幸好我愛八叉的文,愛得無論她寫什麼我都會點進去讀,不然,以我狹隘的想法,我會誤認為這是一篇運動類題材的文,對於崇尚“生命在於靜止”的我,運動題材就好比榴蓮,於別人是美味,我是要繞道的。
幸好,幸好沒有錯過這一篇。
這竟然是一篇民國文。
我一向認為民國文最難寫,一不小心,就只見皮肉不見骨血,只有腔調沒有實質。
但是這一篇不是。
首先,它沒有生生拗扭出來的民國腔,比如:“大凡人在少年,總是不安份的,方才吃罷熱的,又去喝那涼的。這冷的和熱的一入了胃腸,豈不是要腹瀉?你這普通女的,總惹人不歡喜,讓人怎好給你紹介愛人。”(引自百度奇文:民國腔指南)。禁射區中的人物,不拿這種腔調,他們說正常話,操凡人腔,但一句是一句,盡顯個性,讀來若聞其聲,若見其態。
並且,禁射區這個故事,好看。我覺得,好看,這兩個字,實在是對一篇小說最簡單又最複雜,最低俗又最高深的評價了。小說就是說一個故事,故事不好,我們讀什麼?莫不是讀作者的情懷?可是,你的情杯,幹我何事?又不是餘大師的情懷,比較值錢。
八叉太會講故事,她懂得直切主題,開篇將人物置於前臺,繼而將他們領至一特殊的境地,再將他們一步一步推入絕境,整個故事節奏拿捏得當,急緩相宜。這樣的故事,是必須要懸念的,八叉的懸念,鋪排適度,並不炫技,並不故意吊人胃口,看似一板一眼的敘事,卻張力十足,引得你非得一口氣讀完不可。
更何況八叉的文字也好。緊俏利落,以短句見長,從不加冗長描述,敘事語句與人物對話,快速切換著,讓人讀來有十分得勁兒之感。好文字,絕不一味華美,以美害文意,我個人是看到一串子形容詞就要一目十行的。但是八叉,她的文字是為情節服務的,是臣服於人物的。通篇讀下來,對主人公外表著裝之類的描寫細數不過百字。但是,人物出來了,活生生躍入讀者的眼,沈醉到底是什麼模樣,陳滄水到底是何種風采,八叉不贅述,她讓讀者自己在心裡畫出來。
民國故事,最要緊的不是腔調,也不完全是戲劇張力,還必須有另一樣東西,就是,魂。民國魂,我私以為不外乎四個字:身不由已。
沈醉,陳滄水,才華有,理想有,熱血有,夢想有,情感更有。八叉並沒有濃墨重彩,寫情如何深重,寫愛如何悽美,但是讀者能感受到人物之間的愛恨牽絆,並且也明白,他們的情愛,必不得善終。命都不由己,情要往哪裡依附?你固然愛,但是那時代不讓你愛,你固然有情,但是那國運不由得你用情。這樣寫,才見大氣。幸好八叉沒有給這篇小說一個大團圓樂呵呵的結局。
幸好沒有。
(但是希望番外有。呵呵。我知道每一個讀者都跟我想法一樣。)
最後不得不提一下八叉文中的情愛戲。
情色場面的寫法,絕對有高下之分的。寫得好,有色有情,情色交融,寫得不好,只能色情了。比如,只寫器官的接觸,只寫機械的類活塞運動,聲響,啊啊啊啊,最可氣的是一連串的省略號或是驚歎號,連情色都算不上,讀者讀著讀著,就笑場了。
八叉的情色戲是不一樣的。有聲有色有氣味有熱度,可聽可見可觸摸更可感受,並且,是貼著人物去寫,故事行到一處,必得來上一場,不是為情色而情色,是為了借之將人物的靈魂擠壓出來,將人物內心的孤獨、恐懼、期盼和絕望大喇喇地鋪陳開來,讓讀者跟著一起絕望起來,比如,那場沈、陳二人的情愛片斷,讀得我老淚縱橫,那股絕望的氣味,在鼻間,久久不去。實在是寫得好。
好吧,一個讀者,對愛的作者,愛的文,總是偏愛的,跟腦殘粉別較勁,我就是愛八叉,愛她的這篇《禁射區》。文的缺點是什麼?才沒有呢。就算有,管他呢,八叉又沒指著它入文學典籍。
梅八叉,我等著你,不管你實際上叉了幾次手掌,求再來一篇妙文,如同禁射區一樣,餵飽包括我在內的,你的忠實讀者們。
這次,哪怕你管這文叫《香蕉球》我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