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遇
林安揹著個雙肩揹包,走在古樹參天的山林裡。他抬起頭,透過樹枝的縫隙,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馬上就要天黑了。
他跟著考察團來G省的森林裡考古,卻在早上不慎和大部隊走散了。如今過了八九個小時,他依舊是孤身一人。
夜晚的森林裡會有危險,是時候找個可以安身的地方過夜了。
——話雖這麼說,想要找到這樣一個地方可真是困難至極。
腳下傳來鬆軟的觸感,那是由落葉撲成的厚厚的地毯。四周的樹木高聳,隨便一棵樹都有上百年的樹齡。林安不禁嘆了口氣。
說起來,G省的森林有這麼古老嗎?
不但古老,還大得離譜。
明明不該這樣的。G省的這片森林有人工種植的成分在,怎麼會有這麼多百年古樹。他這麼想著,心裡劃過一絲違和感。
這是林安第一次跟隨考察團外出。他作為國立大學歷史系的學生,跟隨的不是歷史系的考古團隊,反而是學校地理系的考察團。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是因為林安研究的課題有些特別。
曾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的輝煌的王朝——大夏王朝,留給後世的,除了燦爛的文明之外,還有包裹在重重謎團之下的神秘的歷史。其中最混亂,也是最為眾說紛紜的,則是那段關於大夏王朝滅國的歷史。
所謂物極必反,盛極則衰,這就是歷史呈現給人們的規律。這一點,大夏王朝也不例外。
在經歷了一統天下,推行新制度,大力建設之後,大夏王朝迎來了一段漫長的盛世。可這樣的盛世,卻由於一場叛亂的暴發戛然而止。雖然叛亂被鎮壓,這個王朝卻慢慢地走向了衰亡。
長久以來一成不變的制度漸漸成為了國家發展的桎梏,原本強盛的國家在不知不覺間只剩了一個空殼,華麗的外表下,是早已腐朽的國家的根基。帝師蕭彧看清了這一弊病,向時年十歲的夏少帝上書,請求改革。年幼的少帝出於對老師的信任,同意了他的請求。
天不遂人願,改革還未來得及推行,北方遊牧民族的入侵便將這個國家擊潰了。短短兩年,先是抵抗遊牧民族的十萬大軍一夜間全軍覆沒,接著便是末代國師蕭彧和末代的夏少帝棄國失蹤。
自此,天下大亂,各地豪傑圈地為王,深入中原的遊牧民族也建立了幾個國家。中原大地陷入了漫長的動亂。
許多有關夏王朝的史書連同其在現世看來十分神奇的科技一同消失在了這場動亂中,後世所能做的,便是在所剩無幾的史書和各地的史實上推測想象著,那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王朝。
林安跟著導師研究夏朝文明,而他本人更是對夏朝末代快速消亡的歷史十分痴迷。他從蛛絲馬跡中推測,十萬大軍消失的戰場很可能在G省森林附近,但導畢竟人微言輕,附近也沒有人發現什麼遺蹟,學校也就不可能組織歷史考察隊來這邊探查。
倒是由於G省在大約八百年前經歷過一次小型的火山噴發,在這裡形成了非常有趣的地貌,學校地理系會組織考察隊,在暑假期間前來考察。林安收到消息後便搭了個順風車,打算實地探察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麼不一樣的收穫。
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林安嘆了口氣,有些發愁。他雖然醉心學術,卻也沒有為此付出生命的覺悟。所幸溫帶的森林雖然同樣危險,卻也不會像熱帶雨林那樣危機四伏,他大概還是有希望或者走出去的......吧。
這麼想著,耳邊突然傳來的流水的聲音。
有河流。
只要沿著河流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人類的聚居地。希望就在眼前,林安不禁加快了腳步。
一條溪流出現在眼前。
萬歲!林安在心裡呼喚著,快步走了過去。他隨身的水壺早就空了,現在剛好可以補充一點水。他在小溪邊蹲下,將手浸入了水中。冰涼的溪水浸泡著皮膚,十分舒服,林安輕輕喟嘆了一聲,洗了把臉,從揹包裡取出水壺。
忽然,耳後感覺到一陣溼熱的吐息,鼻子也問道一股腥臭喂。林安的動作突然僵硬了起來。他動作僵硬地回過頭,一隻巨大的老虎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擺出了攻擊的姿勢。
——糟了。他居然忘記了,森林裡,有水流的地方,出現猛獸的幾率會很高。
林安一下癱坐在地上,心臟幾乎要從胸腔中跳出來,大腦卻不合時宜地活躍起來,ho各種想法湧入腦海。他甚至想到了社會新聞角落裡,只會將某大學生在G省森林失蹤的消息一筆帶過,周圍的人在經歷淡淡的傷感之後會漸漸將自己忘記,他甚至沒有什麼會繼續尋找他的親人。
他想,自己的身體,會有一部分進入老虎的腹中,剩下一些斷肢殘骸在漫長的歲月裡腐爛,變成森林的肥料。那個不鏽鋼的水壺也會在歲月的侵蝕下慢慢說生鏽風化。
最慘的是,如果老虎不能一擊斃命,自己可能還要忍受身體被撕裂的疼痛和恐懼。
......
林安看著向自己撲來的猛虎,腦子裡最後的念頭居然是——早知道來之前就先去約炮了。活了二十歲,到死還是個處男什麼的,真是,太悲慘了。就算是這樣畸形的身體,他也想要體驗一下性愛的快感啊。
“咻——”
有什麼破空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下一秒,向他撲來的猛虎改變了軌跡,像是凌空被什麼巨大的力氣撞擊了一下,向側面飛了出去。猛虎的腦袋上插著一根箭矢,痛苦的嚎叫被壓抑在了嗓子裡,身體痛苦地抽搐了幾下,失去了聲息。
癱坐在地上的林安眨了眨眼睛,朝箭射過來的方向看過去。
那個方向,一棵格外粗大的樹木後頭,露出了一雙鹿皮靴子。他的視線緩緩上移,一個一身古裝打扮的年輕男人站在那裡,左手還握著長弓。男人生得高大魁梧,一頭長髮隨意在腦後紮了個馬尾。他身上的氣勢十分有壓迫感,輪廓分明的臉上,一雙深邃的鷹目看向林安,不帶一絲感情。
就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常勝將軍。
那一刻,林安甚至產生了時空交錯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