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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穴深處瀰漫著溫熱溼潤的氣息,石壁上凝結的水珠緩緩滑落,在柔軟的地面上濺開細小無聲的漣漪,尤安側臥在絲絨般的菌毯上,銀白長髮如蛛網般散開,幾縷髮絲黏在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頸側,他半闔著眼,纖長睫毛上掛著細小水珠,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母親。”
低沉的聲音在巢室入口處響起,一個高大身影跪伏在門前,姿態恭順卻掩不住衣料下緊繃的肌肉線條。
尤安懶懶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伊里斯,過來。”
被稱作伊里斯的高級蟲族保持著跪姿移動到菌毯邊緣,直到尤安伸出手,用指尖輕抬起他的下巴。伊里斯的人類形態英俊得近乎凌厲,黑髮紅眸,眉骨鋒利,但此刻他的眼神溫順得像是最忠誠的家犬。
“您今日的氣色很好。”伊里斯低聲說,目光細細描摹著尤安的面容。
尤安輕笑,指尖順著伊里斯的下頜線滑到喉結。“是嗎?可我總覺得巢穴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發悶。”
彷彿響應他的話語,巢穴外傳來窸窣聲響,幾隻工蟲抬著新鮮採集的瑩光果輕手輕腳地進來,將它們堆放在角落。它們的外殼黝黑髮亮,複眼閃爍著黯淡的光芒,動作機械而高效,放下果實後便無聲退下,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多餘動靜。
“它們總是這麼無趣。”尤安嘆了口氣,收回手翻了個身,絲袍滑落,露出一段白皙的脊背和腰窩。
伊里斯的呼吸幾不可聞地重了一分。“低級族類意識淺薄,唯知侍奉。您若覺煩悶,可以召喚我們任何一位。”
“我知道。”尤安側過頭,銀白眼睫下流轉著微妙的光彩,“只是發情期快到了,身體總是有些不安。”
這話讓伊里斯整個人明顯緊繃起來,他眼底掠過一抹暗紅,蟲類本能幾乎要衝破人類形態的剋制。所有高級蟲族都對蟲母的發情期極度敏感,那是種族延續的關鍵,也是他們最深切的渴望。
“需要我為您做些什麼嗎?”伊里斯的聲音啞了幾分。
尤安沒有立即回答,他伸展身體,像一隻慵懶的貓,每個關節動作都流暢得令人窒息。最後他坐起身,絲袍徹底滑落堆在腰間,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潮溼空氣中,皮膚上細微的水珠在熒光菌落的光芒下閃爍如鑽石。
“陪我說話就好,”尤安說,卻伸出手將伊里斯拉近,“說說外面的世界。”
伊里斯順從地坐上菌毯,任由尤安靠進他懷裡。高級蟲族的體溫通常偏低,但此刻伊里斯卻感覺自己在發燙,尤安的背部貼著他的胸膛,那裡的皮膚柔軟得不可思議。
“東邊的森林又擴張了,新的熒光花開滿了河谷,夜晚時像一條發光的河流。”伊里斯努力維持聲音平穩,手臂卻不由自主地環住尤安的腰,“北邊的山脈發現了一處新礦脈,工蟲正在開採。”
“聽起來很美。”尤安仰頭靠在伊里斯肩上,銀白長髮蹭著對方的下頜,“下次帶些花回來給我,好嗎?”
“當然,母親。”伊里斯低頭,幾乎是無意識地輕嗅尤安髮間的氣息——那是一種甜膩中帶著微妙腥氣的味道,是蟲母特有的信息素,對高級蟲族而言比任何事物都更具誘惑力。
尤安突然轉身,雙手攀上伊里斯的肩膀,兩人面對面貼近,鼻尖幾乎相觸。伊里斯的紅眸驟然縮緊,蟲類特徵隱約浮現——他的瞳孔分裂成複眼結構,又迅速恢復人類模樣。
“你害怕我嗎,伊里斯?”尤安輕聲問,吐息溫熱地拂過對方的唇。
“不,母親。”伊里斯的聲音繃得像弦,“我敬畏您,渴望您,願為您而死。”
“但不怕我?”尤安的指尖描摹著伊里斯衣領處露出的皮膚,那裡隱約可見黑色的蟲殼紋路——高級蟲族在情緒激動時難以完全維持人類形態。
伊里斯沉默片刻,誠實回答:“有時……怕。怕不能滿足您的需求,怕讓您失望,怕保護您不周。”
尤安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天真又殘忍的意味,是全然自知自己擁有無限權力的表現。
“好孩子。”他獎勵似的輕吻伊里斯的唇角,感覺對方瞬間僵住,“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看著你們,就像看著自己的延伸,你們每個人都是我孕育的,流著我的血……”
他的手滑到伊里斯胸口,感受著那裡劇烈的心跳。
“所以不必害怕,”尤安的聲音甜膩如蜜,卻又帶著一絲微妙的寒意,“你們都屬於我,永遠都是。”
巢穴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聲急促的蟲嘶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伊里斯立即警覺,將尤安護在身後,面向入口處做出防禦姿態。
一名高級蟲族匆匆進入,跪伏在地:“母親,巡邏隊在邊界發現了異族偵察兵。”
尤安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威嚴,他站起身,絲袍自然滑落覆體,整個人散發出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氣場。
“哪一族?數量多少?”
“人族,三支小隊,已全部處理。”來報的蟲族抬頭,銀髮金眸,是西部軍團長塞繆爾,“但他們裝備精良,攜帶的儀器前所未見,我認為是前兆。”
尤安微微眯眼,所有蟲族都屏息等待他的反應。巢穴內的空氣突然變得沉重,連熒光菌落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加強警戒,派出更多偵察單位。”尤安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如有威脅,清除即可。”
塞繆爾低頭領命,卻在抬頭時與伊里斯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高級蟲族間心照不宣的擔憂——蟲母發情期臨近,此時若起戰事,難免會讓他勞神。
尤安注意到這細微的互動,唇角微揚:“不用擔心我,孩子們,倒是你們……”
他走向兩位高級蟲族,手指輕撫過塞繆爾的臉頰,又回到伊里斯胸前。
“要完好無損地守好我們的家,明白嗎?”
兩人同時低頭稱是,尤安滿意地點頭,隨即打了個輕微的哈欠,慵懶姿態再次迴歸。
“我累了,要休息一會兒,伊里斯留下陪我,塞繆爾去執行命令吧。”
塞繆爾恭敬退下,伊里斯重新跪坐在菌毯上,尤安偎進他懷裡,閉目假寐,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但伊里斯能感覺到,懷中的身體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放鬆。
巢穴重歸寂靜,只有水珠滴落的聲音規律響起。熒光漸暗,模擬著外界晝夜更替,伊里斯一動不動,任由蟲母在他懷中休息,紅眸在昏暗中警惕地閃爍著。
許久,尤安忽然輕聲呢喃,像是夢囈:
“又要孕育新的生命了……這次會是誰的孩子呢?”
伊里斯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將蟲母更緊地擁入懷中。
巢穴外,塞繆爾展開巨大的骨翼,衝向邊境方向,遠處隱隱傳來工蟲們挖掘擴張巢穴的聲響,規律而不知疲倦。
一片熒光菌落之後,一雙不同於其他蟲族的眼睛靜靜注視著這一切,記錄著巢穴內外的每個細節。
水珠不斷滴落,溼潤的空氣裡,甜膩的信息素漸漸濃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