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外面鬧哄哄得,也不知是哪家人在吵架,罵人聲此起彼伏,亂成一團。吵鬧的聲音煩人得很,不消停般一直往耳朵裡鑽,床上的顧靈水難受得皺緊眉頭,耳朵裡嗡嗡亂響,腦袋也疼得厲害
“靈哥兒,靈哥兒”大嗓門的女人聲音貼著耳朵響起,讓本就因嘈亂而頭痛的顧靈水更加難受。他掙扎著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自家大嫂驚喜的臉龐以及止不住的淚水
“當家的,靈哥兒醒了,靈哥兒醒了”
正與趙家人吵得火熱的顧虎聽到自家婆娘的喊聲,眼中大喜,當即顧不得趙家那群挨千刀的,馬上躥回屋內,看到弟弟睜開的雙眼,這個不善言辭的莊稼漢子眼眶一熱:“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靈哥兒”一對中年夫妻哭喊著衝到炕邊,見到小兒子醒了過來,顧老孃不停地用袖子擦著眼淚
“哭什麼,孩子醒了是好事”顧老爹年輕那會兒什麼要命的活計都做過,摔斷了腿都不吭聲的硬漢子,見到小兒子終是從閻王爺手裡逃了回來,心中大喜,眼角都溼潤了
“爹,娘,讓你們擔心了”
顧靈水終於想了起來。
前幾日與人爭執之下,抱了死志跳了河,這是被人救了?想起昏迷前見到的那張臉,難不成是那人救了他?還把他送回了家?
“姓顧的,別裝死,別以為我們趙家是好欺負的,今日這婚是退定了,我們趙家絕不會要一個不知檢點的娼婦”
“那個挨千刀的,老孃和她拼了”顧老孃氣急跳下炕,就要出去和趙大娘拼命
“娘,等等”顧靈水昏睡多日,從小身子骨就弱,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病秧子,此時更是氣若游絲,說出的話像蚊子哼哼般無力
“娘,靈哥兒叫你”顧虎一把拉住自己的娘
“趙家來人了?”
“這事你別管,有哥哥們在,你儘管安心養著”顧虎示意媳婦照看好靈哥兒,轉身走了出去,外面立馬傳來對罵聲
“我昏睡這幾日,出了什麼事?趙家今日,是來退婚?”僅僅憑著趙家的幾句話,靈水也能猜到事情是怎麼回事,現下只是想了解的更為清楚一些
“哎,我來說吧”大嫂見公婆不敢吭聲,接過話頭:“前幾日你被隔壁秀水村的張家小子送了回來,村裡都在傳你與張家小子有首尾,在河邊私會被趙家小子撞破,你羞憤之下跳了河”
“放屁,我生的兒子我能不清楚,定是趙家想要悔婚,才往我靈哥兒身上潑髒水,村裡的那些謠言,指不定就是趙家傳出來的”顧老孃是個暴脾氣,年輕那會兒也是村裡有名的火辣性子,當即氣得衝出屋子,與門口掐腰罵孃的趙大娘撕打起來
顧家兩個妯娌一看這架勢,當即撲了上去幫自己的大嫂
“爹,您扶我出去”顧靈水喊住轉身欲出門的顧老爹,嫂子畢竟是個女人,與小叔子拉扯,恐又會招人閒話
“靈哥兒,你身子虛,不能下炕,何必與那種人生氣呢?”大嫂趕忙扶住顧靈水搖搖晃晃撐起的身體
“對啊,靈哥兒,有爹孃在,必不能讓人汙了你的名聲”
“爹,大嫂,今日我若不出去,趙家定然不會罷休,有些事也需當著鄉親們的面說道清楚”
大門口,顧老孃三妯娌與趙大娘已被人拉開,四人滾得滿身是土,頭上身上全是草
“青天白日的,你們幾個老孃們滾成一團,像什麼話”秀河村的村長顧青山與顧老爹沾著親,顧老爹的表姨娘嫁給了顧青山的二叔,因著這層姻親關係,又加之同村,顧青山自然要護著本村人
“老趙家的,你們今日打上門來,無故退婚,此事若傳了出去,靈哥兒以後還怎麼做人?你們這是要逼死人命嗎?”
“呸,敢做出偷漢子的事,就別想著要臉面”趙大娘朝顧大娘啐了一口,高聲嚷嚷 :“顧靈水偷人被我兒當場抓住,這種娼婦我趙家還退不得了?你們誰愛要誰要,我趙家不要”
“滿嘴噴糞,老孃撕爛了你的嘴”顧大娘聽到趙翠花如此辱罵小兒子,當即紅著眼就要與她拼命
“都住手”秀山村村長趙老二出聲喝止,轉頭看向顧青山: “顧老弟,此事有證人在,恐是真的,我們今日來只想把婚退了,顧家把禮金退回,以後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證人?誰是證人”顧青山磕磕菸斗裡的菸灰,示意本村村民安靜
“我兒子就是人證”
“那就讓趙家小子說說清楚,那日看到了什麼,說的明白,大家心裡有個分寸,不能你說看見了就是看見了,這麼大一盆髒水潑到我們秀河村身上,不說明白,我們秀河村可不幹”
“就是,就是”
“紅口白牙就想汙人清白”
“欺負我們秀河村沒人是吧”
趙老二皺著眉頭,原是想著給顧家留些臉面,畢竟,一個未嫁的哥兒偷漢子不是件光彩的事,既然秀河村給臉不要臉,那就所幸撕破臉,看看以後誰還敢娶秀河村的姑娘和哥兒
“趙家小子,你來,說說清楚”
“說什麼說,顧靈水偷漢子那是我兒子親眼看見的,有什麼好說的,她們不要臉,我家還要臉呢,我家小子還未娶妻,怎麼說的出口?”趙翠花一聽村長讓兒子講清楚那天的事情,心裡頓時急了,本就是為了退婚要回禮金瞎編排的,現下哪裡能說的出來
“說,老孃倒要聽聽看,我家靈哥兒是怎麼偷漢子的”顧老孃腦子活,一看趙翠花的神色就知對方根本說不出來,所謂的偷漢子,恐怕也只是靈哥兒被秀水村的張家小子溼漉漉得抱了回來,藉此由頭編排出來,欲毀兒子名節罷了
“說啊,莫不是心裡有鬼,說不出了吧”
“放屁”
“趙家小子”趙老二把旁邊的趙軍拉到近前:“這種時候了,就別這麼多顧忌了,那日看見什麼就說什麼”
趙軍讀過幾年私塾,比同齡人多了些膽識和見識,見無法推脫,心中很快便有了主意,他定了定神,斟酌著開口 :“那日,我想來找靈哥兒一塊去趕集,給他買點東西,路過秀河村的小河時有些口渴,就去河邊想喝口水,還未走近,我就聽到了靈哥兒的聲音,叫的挺大聲,我心中古怪,走過去就看到”趙軍故意停頓一下,環視了眾人一眼,“看到靈哥兒光著身子,在一個漢子的身子底下叫喚”
“嘶”在場眾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趙家小子未娶,自然不通男女之事,他口中所說的,顧靈水在漢子的身子底下叫喚,就這一點,足以讓人信服了八成
“混蛋,你敢汙我弟弟清白”顧豹一拳打在了趙軍臉上
“殺人了,殺人了,還有沒有王法了,弟弟偷漢子,哥哥想殺人滅口”趙翠花往地上一坐,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哭了起來:“秀河村太欺負人了,沒有講理的地方了”
“你.....”
“胡說八道”清涼的嗓音從後面傳來,聲音帶著顫兒,可見說話之人極為惱怒
張驚蟄撥開人群走到了前面,衝著趙軍高聲道:“胡說八道,我只是恰巧路過,把顧家哥兒從河中救了上來,根本沒有你說的那些事”
“我,我親眼看見的,你自是不會承認的”趙軍梗著脖子喊道
趙翠花眼珠子轉了轉,立即大喊:“大夥快看看,婚還沒退,姦夫就上門了”
“住嘴,顧家哥兒清清白白的,你怎能汙人名節?”
“不汙我名節,又怎能藏住他們做下的齷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