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囚爱
1948年秋。
沈清嘉接过青瓷茶盏时,指尖还带着战场归来的寒意。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未察觉身后顾云凯垂眸掩住的猩红眸光——那是盯着猎物时才有的偏执与疯狂。
"这次剿匪辛苦了。"顾云凯的声音沉静,修长手指拂过沈清嘉染血的陆领子,"肩膀都湿透了,正好今天在我家,去洗个热水澡?"
沈清嘉将茶一饮而尽,瓷器重重磕在案几上:"不必,我还要去见婉之和女儿,几个月不见,她们应该想我了。"顾云凯表情不明,甚至沈清嘉的话说了下去"所以更要洗个澡啊,这么久没见了,让她们看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沈青家觉得顾云凯说的有点道理,便拿了一件干净的军装上楼去洗澡。他没看见顾云凯骤然收紧的下颌。窗台的铜铃突然作响,惊起栖在檐角的寒鸦,就像顾云凯胸腔里炸开的雷鸣。
三年前的战场,也是这样的雨。沈清嘉浑身浴血倒在战壕里,子弹穿透肺叶的剧痛中,他听见顾云凯撕心裂肺的嘶吼。后来在野战医院,苏婉之作为地下党员混在护士里,为他换药时悄悄塞来纸条。
而这一切,都被顾云凯在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浴室蒸腾的水雾中,沈清嘉闭眼任热水冲刷伤痕。他没发现镜面上浮现的字迹——那是顾云凯用指尖蘸着水雾写的"别离开我",又被水流迅速吞没。
深夜,沈清嘉换好军装准备出门,却发现房门被锁死。"云凯!你干什么?"他拍打着雕花木门,震落门框上的金漆。
顾云凯倚在廊柱上,把玩着苏婉之的那枚银质怀表——那是今早从沈清嘉口袋里"不小心"掉出来的。表盖内侧的合影里,沈清嘉搂着苏婉之,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灿烂,刺痛了他的眼。
"外面在戒严。"顾云凯慢条斯理地擦着配枪,枪口对着天花板扣动扳机,巨响惊得沈清嘉后退半步,"不如...和我聊聊?"
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顾云凯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沈清嘉突然想起军校时,这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如今眼底翻滚的暗潮,竟比黄浦江的夜还要深不可测。
"云凯,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其实我和婉芝……"沈清嘉话未说完,就被顾云凯掐住下巴。带着硝烟味的吻重重落下,舌尖撬开牙关时,沈清嘉尝到了铁锈味——那是顾云凯咬破自己嘴唇的血。
"她在给共党传递情报。"顾云凯抵着他额头喘息,滚烫的泪滴在沈清嘉锁骨处,"可我放过了她,因为你爱她。"手枪抵住沈清嘉后腰,声音却软下来,"如果想救她,那你就待在我身边,永远永远..."
沈青家瞪大双眼,看着顾云凯布满血丝的眼眸,想要挣扎着推开眼前人,却突然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离。他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倒在顾云凯怀里,指尖连抓住对方衣襟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沈青家的声音虚弱又带着愤怒,喉间泛起一丝苦涩。方才喝下的那杯茶在胃里翻涌,他终于明白顾云凯眼底疯狂笑意的含义——那杯看似普通的茶,早已被下了药。
话音未落便被剧烈的眩晕淹没。顾云凯俯身接住瘫软的躯体,指腹轻轻擦去对方唇边的水渍,那温柔的动作与他眼中翻涌的暗潮形成诡异反差。窗外暮色渐浓,霞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沈清嘉整个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