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屍體

第一章、屍體

　　王昭是高水高中的一名高二理科生，理科成績很好，但他喜歡的人是文科生。為了能和喜歡的人有共同語言，拉近距離，王昭想好好了解一下文科，下一番功夫。

　　……但是，要怎麼做呢？思來想去，王昭還是決定先去學校圖書室看書。在一個月內把重要的書全部看完，這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高水高中的圖書室，藏書豐富，浩瀚如煙，幾乎涵蓋了所有文科領域的經典著作。還好，每個書架上都貼有清晰的分類標籤，所以找資料還是挺方便的。

　　平時，圖書室裡總是人滿為患，一般搶不到看書的位置，所以王昭特意選擇在週末前往。

　　週末的圖書室，果然清淨許多，只有寥寥幾個人在安靜地閱讀。

　　王昭掃視了一眼，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但他沒上去打招呼……應該說是不想見到那個人。他假裝沒看見，默默地繞過那人，徑直走向書架。

　　圖書室裡很安靜，即使是輕微的翻書聲，也能清晰地傳入耳中。王昭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這裡都被放大了很多倍，清晰可聞。他在書架前徘徊許久，最終選擇了法國盧梭的《懺悔錄》。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王昭沉浸在書中，閱讀速度很快，但他並非囫圇吞棗，該記的都記了，不該記的……也記了。

　　裡面的主人公被同性騷擾三次，那些人是對少年有著美好向往的同性戀，就像……就像坐在角落裡的那個金髮男生一樣。王昭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那個男生，那人低著頭，金髮在陽光下微微散發光澤，很是帥氣，讓人只想一再注目卻又難以靠近。

　　天色已晚，天空也被夕陽染成了張揚的紅色，佈滿整個天幕，絢麗奪目。

　　王昭合上書，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了看手錶，很好，已經七點過了——這裡的圖書室跟其他的不同，晚上八點才關。

　　一個下午才只看了一本書，這與他的計劃相差甚遠，這樣下去，根本無法追不上他的。

　　看來，他得重新規劃一下閱讀計劃，哪些書需要精讀，哪些書可以略讀，哪些書需要重點記憶……這樣想著，王昭又借了幾本書。登記完畢後，正準備離開，突然，一聲刺耳的尖叫劃破了圖書室的寧靜，這聲尖叫好像離他很近，就在書架的後邊！

　　那是一個女生的尖叫，聲音中夾雜著對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的恐懼，讓人不寒而慄。

　　這突如其來的尖叫，立刻引起了圖書室裡僅有的幾個人的注意，包括王昭。

　　眾人紛紛向聲源處跑去，而王昭只需要走不到十步的距離就可以到聲源處。但他卻猶豫了，雙腳彷彿被釘在了原地，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王昭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虛汗，下意識抬頭掃了眼窗外——天邊的紅霞消失殆盡，如同一幅畫被人用墨色覆蓋，夜晚的深沉襲來得比平日迅速。

　　腦海裡的理智告訴他必須趁早離開這個地方，不然肯定會有什麼麻煩。然而他剛邁開步子想往門口方向走，一道輕柔而陌生的聲音卻不合時宜地從背後傳來，帶著令人抗拒不了的磁性將他叫停。

　　“王昭，你也在這裡看書啊。你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沒有看到你？”伴隨著一句溫柔的聲音，一道修長的身影逐漸從暗處走了出來。他身形清瘦修長，穿著整齊的校服，領口微微鬆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他的長相帥氣，尤其是微笑時弧起的嘴角，總有種讓人無法轉移目光的魔力。據說有很多女生都暗戀他，但是……王昭卻不怎麼喜歡他，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躲起來。

　　這個人正是先前坐在角落裡的那個男生，名叫亓天，是高三年級的風雲人物，不僅學業優異成績一流，連長相都出類拔萃，沒道理會讓人覺得討厭。所有和他打過交道的師生，都覺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精雕細琢出來的完美側影。

　　王昭其實也不討厭他，只不過覺得在這個人身邊有點危險的樣子。特別是亓天看他的眼神，讓他感覺像是被一條陰冷毒蛇給盯住了似的。

　　他與亓天只不過是見過幾次面而已，可亓天卻像是與他認識了很久似的，每次都黏上來，好像他們感情很好似的。聯想到今天下午看的那本書，王昭越發肯定了亓天是個同性戀的事實——雖說這有點自戀。

　　“嗯，來了有一段時間了，但是……我好像也沒注意到你呢。”王昭唯恐這場莫名其妙的寒暄再繼續下去，趕緊找了個藉口打斷，“那裡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去看看吧。”

　　“好，如果是你的要求，我一定不會拒絕，走吧。”亓天亓天的語調仍然溫和無比，像是不知道王昭不想與他交流一樣。

　　兩人並肩朝著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王昭偷偷打量著周圍。

　　現場除了他和亓天，還有六個人。兩個是圖書管理員，都是男性；一個是先前發出尖叫的女生，正和她的同伴抱在一起瑟瑟發抖；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人，正一臉驚恐地盯著地上；最後一個人是……一具屍體！

　　一個男生的屍體！

　　那具屍體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腦袋中間被挖開了一個洞，腦水還在慢慢地流動，流到光滑的地板上，染紅了周圍的地面。

　　滿頭幾乎都是血，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是誰，紅色的血液幾乎充斥了每個人的眼睛。

　　他的眼睛還在睜著，仍然睜著，瞳孔緊縮，彷彿在臨死前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他不甘地看著這邊，好像還活著一樣。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有兩個女生已經忍不住吐了出來，先前尖叫的女生還在不停地哭泣，她的同伴則緊緊地抱著她，試圖給她一些安慰。

　　其他人臉色蒼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死了嗎？”

　　王昭向聲源看去，是一個面露膽怯之色的瘦弱男生。男生皮膚很白，帶著黑框眼鏡，黑色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男生的話音剛落，周圍就傳來一陣不屑的嗤笑聲。有人小聲嘀咕道：“這不是廢話嗎？都這樣了，還用問？”

　　有人低聲贊同：“雖然是帶著眼鏡的，但是眼睛沒瞎啊！事實就擺在那兒，還問，真是傻逼一個！”

　　瘦弱男生似乎感受到了周圍的惡意，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咬了咬嘴唇，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道：“讓我看一下吧，我從小跟我爺爺學醫，雖然比不上專業的醫生，但一些基礎的知識還是懂的。”

　　聞言，眾人都下意識地與屍體保持著距離，生怕沾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那副慘狀，實在是太恐怖了。

　　誰都沒有回答男生的話，直接無視了。

　　這時亓天站了出來，頗為鎮靜地說道：“趙岐，你去看一下吧。”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略顯膽怯的男生身上，“看一下致命傷在哪兒，推測一下他是什麼時候死的。”

　　亓天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環視眾人，語氣果斷：“誰有手機，先報警，然後通知學校。這很顯然不是自殺，所以你們幾人不要動現場，接下來的就交給學校與警方處理。”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對於這件事，除了這裡的人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免得引起學生恐慌。”

　　意料之中，沒有人提出異議，似乎都默認了亓天的安排，只不過對於亓天讓趙岐去檢查屍體的舉動有些不解。因為再怎麼看，那個趙岐也不可能可以推測出死者死亡的時間的，說白了，就是有些看不起趙岐。

　　“亓天，你確定他能做到嗎？”說話的是圖書管理員中的一個，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懷疑。

　　嗯？這個管理員也認識亓天？王昭看了一眼管理員，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

　　另一個管理員也附和道：“不會還沒過去就被嚇得退回來了吧？”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似乎是想用玩笑來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畢竟死人了，這裡的每一個人恐怕回到宿舍後都會做噩夢。

　　亓天並沒有理會眾人的質疑，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笑容讓人捉摸不透。

　　那個被叫做趙岐的男生，聽到眾人的質疑，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沒有為自己辯解。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被人輕視，逆來順受的性格在校園裡應該是比較容易受欺凌的一類。

　　在眾人的注視下，趙岐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具冰冷的屍體。他走到屍體面前，緩緩蹲下身子，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塊紫色的絲質手帕。手帕乾淨整潔，沒有一絲褶皺，散發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帕展開，慢慢地靠近屍體的頭部，似乎在仔細檢查著什麼。

　　周圍的人們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趙岐的一舉一動，大氣也不敢出。

　　圖書室裡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手錶指針滴答滴答的走動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所有人。

　　報警的電話是王昭打的，王昭低聲簡要地說明了一下情況，然後和眾人一起等待著民警的到來。

　　“王昭，怎麼樣？”亓天的手隨意搭在王昭肩上，王昭試圖掙脫，但沒有成功，也只好作罷。

　　“大概二十分鐘就會到。”王昭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還有……學長，我們的關係應該不是很好吧？”他感覺到亓天的手指在他的脖子上輕輕撫摸，這種親密的舉動讓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昭學弟，別那麼見外呀。”亓天笑著，突然又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你不害怕嗎？如果害怕的話，就……”

　　王昭迅速地捂住了亓天的嘴，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圖書室裡現在只剩下七個人，他們說話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迴盪，每個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而以王昭對亓天的瞭解，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無非是些輕佻的、令人不悅的玩笑話。

　　“你再敢說下去的話，我就殺了你。”王昭微微踮起腳尖，湊到亓天耳邊，輕飄飄地威脅道。

　　當然，這威脅是不起作用的，只不過亓天看王昭周身黑氣瀰漫的樣子，還是識趣地把手放了下來——他不想讓王昭生氣，儘管他似乎每時每刻都在讓王昭生氣。

　　此時，趙岐還在檢查屍體。突然，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連退數步，一直退到眾人身邊。他的眼鏡歪斜著，幾乎要掉下來，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他到底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