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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當年大禹治水,有功於天下,被推舉為王,大禹卻將公職納為私有,傳王位給兒子啟,啟傳位其子太康,由是國為一家所有。夏朝代代綿延,直至桀得帝位,暴虐成性,又得美女妺喜,日日寵幸,淫亂不堪,終有滅國之禍。夏朝滅亡,商得玄鳥降世,頂替前朝。百年後商傾天下,周武王伐紂滅商,終得尊位。

周朝建立,不過百年,各路諸侯各不安分,先有周鄭交質,後更有祝聃射周王中肩,國家逐漸禮崩樂壞,至秦國興盛,始皇吞二週而亡諸侯,一統天下,周朝國祚消亡。

秦國傳位不過二世,農民起義,天下大亂,群雄逐鹿,項氏後裔重建楚國,成一時之功,至末代楚皇項榮,寵信奸臣韓佑,致使世家叛亂,北方軍攻破皇城,國家又歸他人。由此可知,天下實乃萬民所有,非一姓之家可以長久霸佔。

“武帝薨逝,請陛下速速回宮斂喪、即位。”宮中太監乘快馬遠赴幷州太原,頭戴白冠,將傳位聖旨交予太子蕭和。此前太子曾領命來幷州巡視歷練,不想去一年多,將要回京之時,父皇已逝。

蕭和聞得父皇死訊,跪拜痛哭,被宮人三催四請,這才勉強接過聖旨,因皇城在太原東南面,蕭和於是面東南叩拜。時值黃昏,侍從為蕭和尋來白衣披身,蕭和見日暮西沉,天地昏黑,自覺淒涼之感更重,勉強應付了宣旨的宮人,將聖旨收下放好,卸華服,穿素縞,面牆痛哭一夜,次日清晨,驅車去見幷州令紐化光,與他道別。

紐化光年歲將近五十,姿容莊嚴,長髯威儀,蕭和將聖旨取來,向他展示,說不過幾句,又大哭起來。紐化光接過聖旨反覆端詳,聽得面前人哭聲悽楚,十分煩躁,他轉頭示意自己候在一旁的兒子,那男子見狀便火速上前,將蕭和一把攬入懷中,無言安慰。

紐化光見狀,神情略戲謔,自覺不妥,忙又低頭再去看聖旨,見先帝蕭士睿果真將位子送給此子,心中波濤不斷,愣神許久才將詔書還了回去。

“陛下此次回宮,為先皇送葬守喪之後,便是新的國君,某自當前去叩拜祝賀。”紐化光極快地掃視蕭和,見他體態纖細修長,眉目有情,著孝服更顯俊俏,眼含淚便加媚態,比父輩輸些豪氣,卻也是金玉養出的漂亮美人。他見自己的兒子站那人身邊將人抱著,低頭神情分明慾火灼灼,雙手或拍其背,或揉其臉,若非他還在場,那小子只怕便要無禮了。紐化光咳嗽幾聲,那小子也不抬頭,只是收手,沉默著退後幾步。

“如此便好,此去路途遙遠,吾深恐受人暗害,還請大人派兵護送,”說著,蕭和伸手抓著身後紐淵北的手,含淚看著他,繼續道,“若紐兄能與吾同行,吾再無憂矣!”

好手段!紐化光冷漠地盯著那人看,見紐淵北喉結微動,轉頭對他面露祈求之色,便知此子已深墜蕭和蠱惑了……他當年迷戀其父,如今兒子也要受那人孩子的驅使嗎?真怪,真怪。

“自然可以。當年我與你父親……我與陛下同為前朝神武衛,也同你們一般親近,如今見你們相熟,如何能不喜?”紐化光停頓片刻,想起些往事,笑道,“我只怕你們不夠親近才是,這樣吧,他,我也是從小看慣的,沒有不捨,索性送給你,讓他做你的侍衛如何?”

蕭和聞言一驚,世家子弟怎能做為他牽馬墜鐙的僕從,正要回絕,便聽得紐淵北歡喜同意,張口也無話可說了。

“陛下若不捨得他吃苦,日後何不加倍禮待他呢?”紐化光笑吟吟看著兩人,想起那人多年來對自己的輕慢,冷不防怒笑出聲,將蕭和嚇了一跳。他收斂思緒,淡淡地點頭,招呼兩人準備啟程。

蕭和出門,與紐淵北並肩而行,他側目去看那人,見紐淵北呼吸急促,面色嫣紅,笑問道,“汝何患?”

紐淵北於是快步上前,轉身將蕭和攔住,與人靠近了低聲正言,“我以士族子弟身份做你僕從,你怎麼報答我?”

蕭和聞言淺笑,道,“美女寶物,爵位封地。”

“不夠。”紐淵北靠他越近,兩人幾乎鼻尖相抵。

“……我與你為兄為弟,凡做大事必和你商量。”

“不夠……我要你,我要你就像先帝對幷州侯那般親近,他們能生出個孩子,我也要你給我生個孩子。”紐淵北上前一步,微微閉上眼睛便要親吻蕭和,蕭和被他嚇一跳,側身避開了那人的親近。他慘白著臉,支支吾吾不肯點頭同意。

蕭和生來便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連皇后所生的幾位嫡子也不能絲毫打擊他的地位,只因他是武帝親自受孕,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自他誕下,國事日益興盛,魏國各處海晏河清。他如同祥瑞一般長到二十歲,受武帝寵愛多年,自然知道些內宮之事。

那幷州侯韓凡原是京城韓家之後,生得十分俊俏,蕭和偶然看見他進宮侍奉,也覺那人年歲漸長卻姿容濃豔不改從前,十分怪異。他受太學先生教導,知道自己若與那人有什麼聯繫,便不能完全算皇帝后裔,因而每每靠近,他皆冷眼旁觀,不肯認這個男人。

父皇有時將他抱與韓凡,他總是推脫不肯,長此以往,幷州侯竟先一步對他厭惡起來。蕭和初次瞥見韓凡皺眉看他的神情,十分委屈,於是越發對這個男人憎恨起來。

“我可不認那男人,他穢亂宮闈,比前朝的韓佑更甚!”蕭和走上前一步,抓著紐淵北的手腕,嚴肅道,“你我情同兄弟,怎可如此齷齪?”

“……幷州侯也與我父親有交情,我幼時常見那人出入內院,只是如今不常來往了。”紐淵北低眉順眼地點頭,已經完全沉浸在做蕭和侍從的角色裡了,他不再反駁主子的話,柔聲道,“或許我也是父親所生呢,只是假託了母親的名罷了。”

蕭和默然思索著男子生育的原理,與紐淵北緩步繼續走,出了府宅,帶著侍從車馬去軍營點兵,一直到行李準備妥帖,紐淵北跪下來讓他踩著肩膀上馬,都不曾說出一句話。

“陛下不必擔憂,如今事情多亂冗雜,我怎好強逼陛下產子?日後,日後再說……”紐淵北伸手將馬鞭塞進他手裡,抬頭溫柔地注視他,之後快速上馬,在他身後半個馬身的距離裡跟隨,蕭和回頭看他,見那人眼神堅定,舉止順從,已是達到他期望的模樣了,於是他收回目光,快馬揚鞭,往京城裡去。

過十日,蕭和見城中人皆披素縞,少不得做出些痛哭流涕的動靜,百姓見了車馬,知道這是太子歸京,紛紛下拜,蕭和下馬步行,走得越發慢了,他遇見叩拜百姓便要走近攙扶,將那張含淚的俊臉露出來。等他進皇宮,太子車隊隨從千萬,城門口亦有禮隊宮人迎接,一時間哭聲震天,蕭和在皇宮門口請眾人平聲,人皆稱陛下至孝,言吾皇萬歲。

於是蕭和志得意滿,帶侍從進宮扶棺送葬,三日後于大寶殿即位聽政,國號建華,不必細說。

新帝登基後三日,急召幷州侯韓凡入宮,兩人並不相熟,一時見了也無什麼話說,韓凡淺笑著先開口,問陛下何時召燕王入京。

蕭和眼角一跳,怒火一時上頭,極忍耐才隱忍不發。

北境燕王李成煜,二十五年前平定燕地十六郡,又常年為國抗擊北方蠻夷,厥功至偉,如此國之棟樑,竟因韓凡一人挑撥,長年不被父皇賞識,其征戰所用輜重必得自備,更妄論刻意拔高的稅款和挑剔的各項刁難了。此人必是亂國妖孽,蕭和氣得紅了臉,斜眼鄙夷地看著他。

“先帝與臣約定,必要取那人項上人頭……如今他已死,多年的籌謀都做不得數了。”韓凡並不躲避,直直盯著蕭和看,“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兩人對視片刻,都知道蕭和已然讀過先皇留下的賜死燕王的遺詔了。

蕭和十分憤慨,不明白這個年長的男人為什麼就是抓著燕王不放,從前強召、虐待他的兒子,多年來挑選得力的將軍,一步步地奪了李成煜的兵權,重新安排勢力佔據燕地,以至於燕王無力北伐……這一樁樁多此一舉的破主意,聖明的父皇到底是怎麼同意的?為什麼不能信任李成煜,讓他放手大幹一場呢?

“你這個……”蕭和麵色扭曲地盯著眼前人看,再好的皮相也不能使他喜歡,他對此人忍無可忍,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朝堂上有這樣一個惑主作惡的歹人。

“陛下!若不除李成煜,你的江山難保!”韓凡見他神色有異,勸解道,“那不是你能把握住的人,趁著司馬將軍入主燕地,把燕王引入京城,除去禍患,你才能……”

“你什麼你,朕已登寶位,便是魏國之主了,燕王忠厚,便是入朝也不要你管……幷州侯無有官職,實不必在宮中滯留,”說著,蕭和輕蔑地打量著眼前人,記憶中見過的此人與父皇曖昧的畫面讓他作嘔,“京城裡先皇賜給你的府宅不合規矩,你還是往太原的封地住吧,那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哼……小子真不自量力,總有你受苦的時候!”韓凡聞言,厭惡地嘖了一聲,起身行禮,也不等蕭和同意便自行告退了。蕭和見他如此無禮,氣得笑了起來,他憤怒地大口粗喘著,直到侍從看見覺得不妥,走上前為他撫胸,他才煩躁地站起來,在廳堂裡逡巡。

“陛下,他說的也沒錯,司馬淳將軍是先帝依仗的重臣,如今用他換了燕王,有何不可呢?”紐淵北上前一步,冷靜地說。

蕭和穿著淺藍常服,腰間玉佩隨他行走輕微撞動,他冷笑幾聲,道,“自然是司馬將軍更值得信任,但朕也不肯冤屈了好人。燕王月後入京面聖,朕要大擺宴席,要稱讚他抵禦犬戎有功……要好好挫了韓凡的銳氣,如此,那個老男人才不敢輕看了我!”

绕树三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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