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折戟
月光透過狹小的方形鐵窗和蜘蛛網,灑在斑駁而陳舊的牆面上。牢房被籠罩在一片黑暗中,潮溼的牆壁散發著陣陣黴味,冰冷而溼滑的地面上散佈著一些不知名的汙漬,蟑螂四處爬行,牆角傳來老鼠的窸窸窣窣聲。
陰影之中,一道嶙峋頎長的身影被鐵鏈吊起,氣息奄奄,恍若昏迷。
他身上鞭痕交錯,殷紅的血跡交織在他的身上,在寒冷的牢房中形成了一片詭異的光澤。窗外寒風蕭瑟,冷得徹骨,他裸露的肌膚蒼白得幾無血色,彷彿一件置於祭臺之上,引頸受戮的供品。
門吱呀一聲開啟,沉悶的鐵門緩緩敞開,周明暉迎著斑駁昏黃的燈光走了進來。他右邊一隻眼睛已經瞎了,那隻能視物的眼睛裡像是猝著毒。
“醒醒,雜種.”
他招了招手,身後的黑衣男人立刻會意,提起水桶,“譁”地一聲,冰冷的水狠狠地潑在被鐵鏈吊起的男人臉上。
溫子戌猛然從昏迷中驚醒,一瞬間渾身都被澆得溼透,劇烈的寒意令他渾身發顫,鹽水流過的傷痕泛起灼燒班的疼痛,鐵鏈也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他狼狽而費力地睜開眼,看向來人。
這已經是他被關在這間牢房刑訊的第七天。
“時間不等人,我們開始吧。“
周明暉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溫水潤喉,接過身後男人遞來的資料冊,姿態放鬆地翻看。
“抓你可真是費了我們好些時間,”周明暉手掌稍稍一攏把煙點燃,陶醉地吸了一口,呼出的霧氣輕緲。
溫子戌咳嗽幾聲,許久滴水未進讓他的嗓子異常沙啞。
“我一個無名小卒,不值得周先生這麼大費周章。”
周明暉輕哼一聲,不置可否,“該怎麼稱呼你呢,是罪惡之城有名的血刃‘威士忌’?還是帝國北區掌權人——餘硯養的一條言聽計從的狗?”
溫子戌與他對視,一言不發。
沒得到回應,周明暉也不惱,看著手裡的資料冊,在菸灰缸裡抖落些許菸灰。
“十幾年來,你和餘家話事人如影隨形,是他手下最鋒利的獵刀。”
“五年前,帝國西區暴亂,餘家被皇室秘密委以重任,派你出手,在密林裡一槍狙暴了敵軍首領的頭。起義軍群龍無首,很快潰敗。戰爭勝利後,餘家不僅受封爵位,得到了無數地皮、豪宅、財寶,更是從此壟斷了北區的菸酒出口和賭場交易,權勢滔天,風光無兩。”他慢悠悠地說道。
“錢、權,他想要什麼都有了。”
周明暉僅存的那隻右眼顯出兇狠,“可他偏偏想不開,要來攪合我們毒品的市場。”
“真把自己當北區的救世主了?”周明暉踱步到他身前,往溫子戌臉上吐了口唾沫,“我呸。”
溫子戌腦子裡一陣陣的鈍痛,在刺骨嚴寒中反應遲緩得厲害,沒有說話。
“金銀灣爆炸,何裕死了,我一隻眼睛也炸瞎了,”周明暉一把摁住他的後腦勺,力道大得宛如一把鐵鉗,“這一切,都是拜你們所賜!”
溫子戌終於有了點反應,他又咳嗽了幾聲,往旁邊吐了口嘴裡的血沫,“只可惜沒炸死你。”
周明暉笑他死到臨頭還嘴硬,偏過頭,深深吸了一口手裡的煙,指尖一轉,還在燃燒的猩紅菸頭便被摁在溫子戌肩頭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啊——”
溫子戌頓時像被油燙到的魚一樣劇烈的掙扎起來,但他早已精疲力竭,而鐵鏈已經在一次次的刑訊中勒進他的肌膚裡,使得每一次的掙扎都伴隨著銳利的疼痛。
周明暉目光不錯地欣賞他臉上吃痛的表情,直到菸頭的火徹底燃滅。
男人臉上的汗和淚一起流,渾身痛得發抖,眼神卻很冷淡。他會流淚會喊叫,只是因為他是個痛感正常的人,可這並不代表他對刑訊感到畏懼。
“你的主人把你藏得很好,”周明暉在菸灰缸裡抖落了一些菸灰。“我們費了好些心思才抓住你。”
“但——”
周明暉走到他身前,注視著他汗津津的臉。
“在他心裡,你似乎也沒有這麼重要。”
溫子戌眼眸漆深,在痛感的餘韻裡小聲喘息。
“我們給餘硯發了好多條消息,”周明暉繞著刑架緩慢地踱步,“還貼心地附上了你在這間房子裡被一次又一次折騰得奄奄一息、生不如死的視頻,讓他拿著錢來贖你。”
“結果他連一條消息也沒有發過來,”周明暉攤了攤手,話語像一把利刃往溫子戌心裡扎,“看起來——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溫子戌迎著他的注視,溼漉漉的頭髮還在滴水,像瀕臨絕境的狼。
“該說不愧是南區一把手,十幾年的下屬說拋棄就拋棄。”
周明暉神情戲謔,像條耀武揚威的豺狗。他一字一句地調笑道。
“這下真成流浪狗咯。”
溫子戌認命般閉了閉眼,似是不願再聽,“你殺了我吧。”
“你家主人都不要你了,還這麼忠心耿耿。”
周明暉搖了搖頭,“殺了你?那豈不是便宜你了。”
“聽說‘威士忌’能夠憑藉一把配有倍鏡的輕型狙擊槍,在數里之外精準射殺,一擊斃命。心理素質和身體素質都非同尋常,一旦行動從未失手,令人聞風喪膽。”
周明暉從牆上取下一把匕首,刀身寒光澈亮。
“我惜才,本不想廢掉你,”他握著刀柄,刀刃被燭火舔過,泛起燒灼的紅,“但你家主人不肯救你,不如我先送他一份見面禮。”
窗外的月亮沉沉地懸在空中,風聲漸停,樹梢上杜鵑啼鳴淒厲,一聲高過一聲。周明暉手裡動作慢條斯理,像是不經意地發問。
“你說,再也拿不起槍的‘威士忌’”
“——還配‘血刃’之名嗎?”
搖曳的燭光裡,溫子戌呼吸顫抖,心臟狂跳,看見周明暉陰沉的眉眼倒映在鋥亮的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