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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林少貓這個人,吳建良的心裡是存著些許鄙夷的。
外表看起來就像個弱不禁風的病貓,身材一點也不壯碩,還笑得一臉傻樣,這樣的人,憑什麼能在阿猴廳橫行?
「喂,賤狼,發什麼呆?」黃風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被打斷思緒的吳建良沒好氣的開口道:「干你屁事?」
黃風一臉狐疑的看著他,「火氣幹啥這麼大?莫非不是在發呆,而是發春?」
「發你個大頭鬼,我問你,他來這裡做什麼?」吳建良指著對面茶棚裡,那群人中為首的一名年輕男子。
黃風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你沒聽說嗎?最近局勢亂得很,所以附近的大老們為了自保決定要依附在林少貓之下,其他遊民和一些羅漢腳也是,畢竟現在治安那麼不好,動不動就械鬥,誰的拳頭大代表保護傘也就越壯大,估計他們就是來談這件事的唄。」
吳建良不屑地嗤笑一聲,「烏合之眾。」他知道林少貓那個人才剛從台南辭官回來,而且據說是被迫的。
至於被迫的原因,聽說是累案過多……嘖嘖,想來不義之事肯定幹得不少。
「是、是,誰也比不上你家的武館厲害,想當年,伯父靠著十二生肖拳打遍了天下無敵手,收徒無數……」
吳建良收回打量的目光,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吵死了,你到底是過來幹啥的?」
「當然是蹭飯啦,午飯做好沒?」黃風嘻笑道。
「吃個屁飯,沒看到老子這裡都沒生意了,哪有你的份?」吳建良踹了他一腳。
這幾年上門學武的人越來越少,武館也變得冷清,要不是他爹死前有留下一筆小錢給他,興許他早就當搶匪去了。
黃風誇張地喊道:「好兄弟,好歹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忍心見我在街上乞討嗎?」
「什麼看著我長大?是跟我一起長大!你哪一回不是因為賭博輸錢才來找我的?活該去喝西北風!」吳建良受不了的白了他一眼。
黃風立刻為自己辯駁,「胡說八道,上回贏錢的時候我分明也有來找過你。」
「是啊,因為怕被你家老頭子發現你又去賭博,所以來我這裡避難的,你還有臉說?」吳建良抱胸,睨了他一眼。
被戳破的黃風面上毫無窘迫之色,仍是嬉笑著一張臉,畢竟倆人多年的交情,對彼此的性子都很瞭解,也互相調侃慣了。
而吳建良再次聽到關於林少貓的事情,是在五個月之後。
由於武館的生意實在是做不起來,大部分的武師也都已經離開另尋出路,吳建良只好忍痛賣掉父親一手建立起來的心血,然後搬到大崙附近的村莊,用僅剩的錢買下一間小磚房和一塊空地自耕自食,勉強可以餬口度日。
不過有件事情令他深感困擾,那就是──遭竊。
因為大部分人家的生活條件都不是很好,所以有些人難免會動上歪腦筋,開始四處行竊,偏偏這種事情根本防不勝防,更別說要抓到兇手了。
常常種下的菜差不多可以收成時隔天一早醒來便都不見了,或是好不容易養肥的豬仔莫名其妙少了一隻,讓吳建良十分火大。
前兩天他才新抓了一批小雞仔養在自己用木板圍的小雞寮內,結果今天一大早起來,發現被偷得一隻也不剩,差點沒氣歪他的鼻子。
正巧黃風又來找他,便聊到了這件事。
黃風蹲坐在田埂旁,和吳建良面對面一起啃著剛烤好的地瓜。
「賤狼,你們這邊算好了,其他莊的人是被明著搶,就算報官也沒什麼鳥用,前幾天老梁家的水牛和黃狗被一夥人強行拉走,你猜那群人是誰?」
「誰幹的?」
黃風嘖了一聲,「是林少貓的手下,他們可霸道得很,盤踞了大崙地區,而且聽說手裡還有武器,你要是遇到的話別和他們硬碰硬,否則吃虧的是你自己。」
吳建良冷哼一聲,「亡命之徒,我還沒放在眼裡。」
「唉,這世道……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我今天來就是要問你,想不想幹一筆大的?」
「你有門路?」吳建良伸手用力拍掉他還想拿地瓜的手,「你已經吃五條了,剩下都是我的。」
黃風訕訕地收回手,「喂,兄弟是這樣當的嗎?想當初,我……」
「你到底說不說?」
被瞪了之後黃風立刻擺正臉色,壓低聲音道:「咱們去盜墳,如何?」
吳建良手一抖,吃到一半的地瓜差點掉在地上。
「……瘋了嗎?你小子是向天借膽了是不?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說得出來,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黃風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肚子都填不飽了還怕被雷公劈?搶死人的東西總比搶活人的好,死人又用不到那些珠寶,再說了,我們又不是去害人,算起來比那些盜匪有良心多了。」
「這……」吳建良必須承認,黃風說的話很有道理,這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只有手裡攢著的錢才是實實在在的硬道理,可是……
「莫非你是怕了?」黃風趁他沒留神時,順手摸了一條地瓜塞進懷裡。
「怕個大頭鬼,老子啥時怕過了?」吳建良摸了摸鼻子,「要是我阿爹知道我幹這種夭壽事的話,鐵定會把我逐出家門,甚至活活打死我也有可能!」
黃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沒記錯的話,你爹好像早就死了。」
「他老人家一直活在我的心裡。」
「……」黃風聳了聳肩,「算了,你不願意我就去找別人了。這回要不是我家老頭子生病需要一大筆錢來醫治,我也不想幹這種缺德的事,你就當我從沒提過那件事吧。」他說完後,站起身拍拍屁股上沾到的泥土,準備離開。
吳建良看著他的背影,短暫的天人交戰後,牙一咬,「等等,狂蜂,我跟你去。」
黃風不敢相信的回過頭,又驚又喜,「當真?你同意了?!」
「嗯,不過只有這回而已,等你爹的病好之後,你也必須要收手才行,明白嗎?」吳建良嚴肅地說道。
黃風連聲答應,他早就調查到一些有用的訊息,因此當下倆人就商議好下手的地點和時間,然後各自回家準備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