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 萍水相逢（條漫掉落）

“IT’S ALL OVER.”

 

“U LET ME DOWN ENOUGH.”

 

手機記事本最後的修改時間停留在四年前。

 

米夏•瑟蘭站在落地窗前，低頭看著屏幕上面一個個字母，隨後按下home鍵。

 

退出記事本後他抬起頭，朝目所能及的最遠處望去。此時正是下午六點半，夕陽西沉，橙色天空籠罩下的高樓大廈反射著金光。

 

這時響起兩聲鞋跟的聲音，有人無聲地靠在門框上。

 

米夏沒回頭，以為是秘書：“麻煩你再去通知一下各位，週五提早下班，代我祝他們……”

 

 這句話快講完了，他才反應過來，轉頭對著靠在門邊的人道歉，說：“抱歉，星君，我以為是我秘書。”

 

黎星君抱著手臂：“沒事，你的人也基本走光了。想好了嗎？”

 

“嗯。”米夏的聲音搖擺不定，“……既然有我參與設計，去看看也好。”

 

（2）

 

夜幕降臨。顏色各異的燈光逐漸點綴起這座繁華的大城市，襯得它越發流光溢彩。

 

 敞篷車停在大廈門口，侍者趕上來恭敬地拉開車門。

 

 米夏下了車，抬頭望著大廈。數不清的樓層，抬頭也望不到的頂樓，怎麼說應該也是全區最高的建築物之一了。金色的光芒順著大廈攀附而行，又飛快消失。

 

黎星君走上前來，看著前面仰頭髮愣的人：“要來驗收成果了，緊張嗎？”

 

“之前在歐里蘭①待了一段時間，”米夏說著往裡走，“我上次來霖江的時候才十七歲，變化太大了。”

 

“沒關係，”黎星君輕笑，“兩邊‘玩法’都差不多。”

 

米夏呼吸一滯。他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效果怎麼樣？”

 

  “他很滿意。”黎星君按下電梯鍵，“今天是翻新裝修後的首次開門，八點鐘有個派對，夏澪子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跨界做設計這麼多次，她功不可沒。”說話間電梯已經抵達了最高層，電梯門緩緩打開，服務生早已等候在門口，低眉順眼將他們帶到了最裡面的一扇大門前。

 

米夏留意到門也翻新了。暗色，配以精細的金色花紋，使人忍不住揣測大門的另一邊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服務生拉開大門，光輝從門縫爭先恐後地湧出，天花板鋼架上不規則轉動的燈率先進入他們的眼簾，接下來是從上面垂下來的幾根鐵鏈，然後是並未加以塗刷的承重柱，露出了斑駁的表面，整個場景整體為灰色調，模擬了上世紀老廠鍋爐房的爐窯元素，透露出一種冷峻之感。巨大的會場裡零零散散地擺放著沙發和桌子；兩側是纏著鐵鏈的樓梯，吊著幾個巫毒娃娃。上下各有兩個工業風吧檯，配以簡約吊頂燈。裡面來來去去已有了不少人，目光正朝這邊匯聚。

 

“我們好像遲到了。”米夏說。

 

派對已經開始了，現場播放著輕柔的音樂，配以金色的燈光，人們踏在水泥地板上，令人眼花繚亂。

 

黎星君帶領米夏在入座，服務生立刻端來了香檳。她解釋道：“為表示感謝，今年下半年你和夏澪子可以免去費用，以會員身份出入這裡……”

 

“Here！”高亢誇張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黎星君的話。她皺了皺眉，順著米夏的目光看去。一個留著栗色短捲髮的女子腳踩一雙黑色綁帶涼鞋飛奔過來，米夏看到她便笑了，朝她伸出手臂，雙方同時熱情地擁抱了一下。

 

“你現在才到？”夏澪子一屁股坐在了米夏旁邊，翹起二郎腿細細打量著他，“你狀態好多了，看看，”她伸手在米夏的頭髮裡摸了一把，“你狀態回來了髮質就好了，白色多合適。”

 

米夏笑：“好幾年前染的。”當時他為了最大程度減少傷害沒有染髮根，實際上他的髮色和大部分東方人一樣都是黑色。

 

黎星君輕咳一聲，把兩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這邊，繼續說道：“你們可以以會員的身份出入這裡，選擇你們心儀的伴侶。”

 

夏澪子嬉笑道：“整得跟漫展一樣。新裝修的感覺怎麼樣？”

 

黎星君悠悠道：“吧檯不錯。球狀燈具和手繪鏡面很有特色，深色調能起到鎖定空間的作用，整體穩重不沉悶，能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她微微抬起下巴，睨視著對面的女子，“誇了，滿意了？”

 

“不過啊，”夏澪子話鋒一轉，“我倒沒想到你會推薦我，搞設計把最厲害的請過來也沒問題吧？你向來只選最優解嘛。”

 

“對，最有能力的設計師不在少數，可為什麼偏偏推薦你？”黎星君翹起腿，露出黑色長褲下好看的腳踝，金色環扣上細小的流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雙手抱胸，杏眼直勾勾看向對面的人，似笑非笑，“你覺得是為什麼？” 不遠處時不時有晃眼的燈光掃過來，卻襯得黑髮女子的眼神越發銳利。

 

夏澪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他們肯定害怕你不滿意，假裝跟他們玩字母，然後真的被往死裡打。”而她的行為顯得已經坐不住了，“我現在要喝點啥了，米夏你也去看看？”

 

 “好。”米夏笑著應道。可還沒等他起身，夏澪子已經騰空而起一溜煙跑了。

 

 米夏忍不住笑出聲，轉頭對上黎星君玩味的眼神：“你嚇跑她了。”

 

 黎星君不置可否：“她亂找藉口的樣子實在很有趣。”

 

這時門口的騷動引起了二人的注意，有人開始朝那邊走去。米夏毫不費力地捕捉到了騷動的源頭：“Boss來了？”

 

黎星君起身道：“就是他，先失陪。”但她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走到了米夏坐著的那邊沙發，在後面站定，手指搭在沙發沿上。“好好轉轉，”黎星君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拍了拍米夏的肩膀，“我很期待那位能入你法眼的——DOM。”

 

聽到最後一個單詞，米夏身形一頓，良久才緩緩開口：“我也是。”

 

——這才是目的。

 

黎星君向那位Boss推薦他們當然不是搞設計這麼簡單。

 

這裡是霖城最大的BDSM會所——它隱匿在高樓之中，白天看似是個高端商務會所，夜晚卻是釋放隱秘慾望的最佳選擇，玩家們以BDSM中衍生出的“DOM”與“SUB”角色為身份，匯聚於此。

 

他這次不遠萬里過來，它便是主要原因之一。會所一年前擬定了一份翻新裝修的計劃書，因為其特殊性正缺設計師，黎星君便把夏澪子連帶著他以“協助”的名義一同推薦了上去。說是搞設計，實際上是看他對自己國家的俱樂部興趣寥寥，特地讓他“換個地方試試”。

 

米夏笑了笑，黎星君雖然不苟言笑，做事雷厲風行，但某種角度來說她其實算得上體貼人。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朝巨大的落地窗走去。一路上有不少人好奇地側目，看清他的臉後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有些詫異的表情，畢竟以前從來沒有外國人出現過。

 

“你霖也是走出國門了。”有人調侃道。還有人直接過來用英語跟他搭訕。

 

這一切都讓米夏猜得八九不離十，今天的派對實際上是以會所為主辦方提供的DOM與SUB之間的交流機會，若雙方都有意願，今晚便可建立關係。除此之外，這裡從未向外界開放，他一個外國人如果沒有內部有力的推薦，是絕無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也難怪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又驚訝又好奇。

 

他站到了落地窗前，看著無邊黑夜與萬家燈火。不得不說，他很喜歡這種將萬物盡收眼底的感覺。

 

“Miscia Serein？”一道帶著些許猶疑的聲音打斷了他即將飄忽出去的思緒，米夏回頭一看，一個手持一杯金湯力的東方男人正衝他禮貌地微笑著。

 

“Hi.”米夏剛回頭看到那人的臉，耳邊瞬間警鈴大作。

 

那人笑道：“真的是你。”

 

“哦……你呀。”米夏臉上禮貌性質的微笑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武一濛，和曲唱片公司的中國區總裁，自己四年前跟他認識。

 

武一濛看著他，目光溫和：“你現在還好吧？”

 

“不當血包了，當然好啦。”米夏說。

 

“作為M.A.新一任掌門人一陣子了，壓力很大吧？”武一濛像是完全沒聽到他的回答一樣，“掌管一個已經立於王座的品牌很不容易，更何況當時事發突然，誰也沒想到門羅先生意外去世了。”

 

“很大嗎？比當血包好多了。”米夏故作驚訝地說，“說實話，我到現在都不信是意外呢。”

 

四年前頂級奢侈品品牌M.A.的創始人門羅·阿貝車禍去世，享年八十八歲。他一手打造起來擁有六十餘年曆史的M.A.時裝帝國一時群龍無首，當時年僅二十三歲的米夏·瑟蘭臨危受命，緊急擔任起創意總監的職位，隨後在高定系列發佈會上一鳴驚人，他的名字也隨之被時裝界廣泛知曉。

 

武一濛像是終於聽到了米夏並不友好的回答一樣，眼神裡流露出幾分不自然，“我知道以前那些事……對你影響真的很壞。我當時明明可以調節你們之間的關係，但是我太盲目樂觀了。至於門羅先生，警方早就鑑定過，確實是車禍去世，梅……那個人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不……不是指門羅去世這件事，而是……

 

——而是……！

 

“你不是盲目樂觀，”米夏笑著說，“你算得很清楚，把我勸回去，又能給他……哦，You-Know-Who——我討厭提他的名字——續上命，公司又能迎回最尊貴的搖錢樹了。”

 

“怪不得你來這裡了，看來你真的不想見他了啊。”米夏居然從武一濛的眼裡看到了幾分惋惜。

 

米夏聳聳肩：“我寧願見到真正的You-Know-Who.”

 

武一濛盯著米夏看了一會兒，笑笑說：“抱歉，我確實太有失偏頗了，那祝你找到更合適的人吧。”

 

武一濛剛走沒多久，夏澪子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米夏旁邊。她難以置信地指了指那個方向。

 

“就是他。”米夏刻意加重語氣。

 

“真是他？”夏澪子問，“他沒說不該說的吧？”

 

“沒有，放鬆點。”米夏轉身背對著落地窗，“該向前看了。”

 

“行。”夏澪子把杯中的果酒一飲而盡，她瞅了一眼武一濛離開的方向，“扯句別的，他挺出名。”

 

“他攪渾水的功力也很出名。”米夏面無表情地說。

 

“你生氣了？”

 

“沒有。”

 

“好吧，”夏澪子說，“只有他能鎮住那個誰，那個誰在坐牢期間他們還在通郵件談版權的事情。”她也特地隱去了那個會讓米夏更不愉快的名字。她往旁邊看了一眼，朝著不遠處努努嘴轉移話題：“你看她在跟boss說話。”

 

米夏歪頭順著方向看去，黎星君雙手抱胸，正在跟一個比她高了幾個頭的黑衣男人說著什麼。場內的燈光正做著布朗運動，讓他無法清晰地看到那個人的臉。

 

“郎才女貌，嘖。”夏澪子的語氣有些發酸，“在哪兒都是一表人才，絕配。”

 

“那不一定，”米夏眯起淺藍色的眼睛，只一瞬便輕易從她的眼神裡捕捉到了異樣的東西，“太像的人更容易起矛盾，都不會願意退步的。”

 

霎時，他感到有什麼東西朝他直直刺來。銳利，毫不迴避，帶著淡淡的侵略氣息。

 

 ——不是一般人的目光。

 

 腦子裡突兀地跳出這個評價。

 

米夏向來不迴避，他轉頭朝那方向直視回去，一雙墨色眼瞳赫然闖入他的視線範圍，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嘴角那抹笑意瞬間消失了。

 

他立刻做出判斷，那人看的正是自己。

 

那雙墨色眼睛透著陰沉的疏離感，那表層下的眼神卻尖銳得彷彿一瞬間就能看穿他。米夏心裡竟生出了一絲退卻。他想起來黎星君也有著絲毫不亞於這般的眼神，對夏澪子，她甚至不需要注視，只需輕輕一瞟，就能讓她手足無措落荒而逃。

 

 “絕配？”一道聲音響起，米夏一個激靈，一時間以為自己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他回過神來，才發現不知何時黎星君和那雙眼睛的主人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周圍有人的目光朝這裡看了過來。夏澪子短促地倒吸一口氣，露出小孩做壞事被抓包了卻又死不承認般的表情。

 

黎星君的目光短暫地在她臉上游走了一番，轉身向身後的人道：“就是他們，夏澪子和Miscia Serein.”

 

這時候米夏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黑髮濃密，臉龐蒼白，五官精緻。身高比自己高，接近一米九。一襲剪裁得體的黑衣襯得他越發冷感，而那不怒自威的氣場米夏剛才已經見微知著地體會過了。

 

這次米夏反應稍微快了一些，立刻移開了視線，可下一秒就有點後悔。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人的著裝是M.A.去年的高定之一，只可惜場內燈光忽明忽暗，不然他當即就能認出來。

 

挺巧。他想。

 

“您好。”米夏重新露出得體的微笑，“勞煩您的照顧。”

 

那個人安靜地注視了他一會兒，緩聲道：“效果不錯。”他的聲音冷淡清透。

 

“多虧你們內部的推薦。”米夏彎起眼睛，“黎星君對這方面瞭解很多，夏澪子不是第一次做跨界的事情，反而是我提出了很多不成熟的建議。”

 

 Boss在跟前，夏澪子倒是完全沒有像米夏那樣被震懾住：“我對高級時裝一竅不通還是喜歡指點江山，你肯定介意得要命。”

 

 “哪有。”米夏忍不住笑了，“我從沒介意過。”

 

“哦那太好了，我也不介意。”

 

那個人看著他們，再度開口：“作為新晉高級會員，相關準則應該不需要我贅述。”

 

“是的。”夏澪子先一步說道，手心朝內，大拇指指了一下黎星君，“她之前已經告訴過我們了。”

 

“那麼，玩得開心。”男人淡漠地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喂，”黎星君的聲音忽然響起，“你不會覺得這就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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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歐里蘭：全稱歐里蘭共和國（Oriland），本文虛構北歐國家。

（3）

被稱作“喂”的男人回頭，目光在黎星君臉上短暫地停留了一下，最終鎖定在米夏身上。他沒有說話，僅僅只是注視，米夏已經感到一絲不自在。雖然他見過的DOM不少，但眼前這個就氣勢上來說已經勝出一截了。

 

“名字？”

 

米夏意識到問句的對象是自己，他深吸一口氣：“Bystander.”

 

那是他隨便起的。

 

男人轉過身來：“身為旁觀者，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墨色的眼中帶上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情緒，聲音卻依舊冷淡，“就名字來看，你和其它人的企圖不同，與活動基調也並不一致。”

 

米夏笑了笑。這一次，他直接抬起眼睛與男人對視：“我最近看了本書，《與神對話》的作者尼爾·唐納德·沃爾什說過，‘不要在你還沒有開始之前就阻止你自己’，濛夜是一個全新的平臺，也是我來到這裡的原因之一。但我不想直接開始，也不想阻止自己，在參與和退出之間，‘旁觀者’更符合我。”

 

男人再次沉默了。米夏不自在的感覺倒是少了幾分，他看著那雙濃墨眼眸，靜靜等待著男人的反應。

 

他好不容易才背下來的話術，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會怎麼評價自己的口語。

 

“新人？”簡短的問句。

 

“不。幾年前有過DOM。”

 

“跟上。”男人轉身朝吧檯的樓梯走去。

 

樓梯有兩側，男人徑直走向最近的那邊。米夏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調教室嗎？”米夏問道。男人沒有看他，淡淡嗯了一聲。

 

之前夏澪子就跟他說過，樓梯朝上走就是單獨的房間。雖然是今天進行的再開門派對，但這邊一大部分房間還需要透氣通風，並不會投入使用。

“我記得這邊已經佔用了好幾個位置了。”

 

“讓人去另外佈置，”男人的聲線毫無起伏，“你只需要考慮清楚，想不想重新與另一個人建立主奴關係。”

 

“如果我說……不想呢？”

 

男人站定，回頭直勾勾地看著他。

 

“抱歉，”米夏道，“進展太快了。”

 

“所以你決定放棄？”

 

“我對您完全不瞭解，而且讓別人加班也不太好。”在他的國家，除非自願或者特殊情況，沒人願意將私人時間花到工作上。

 

 男人眯了一下眼，凝視的味道重了幾分：“你是在替別人考慮，還是緊張？”

 

米夏聳肩：“或許都有，感謝邀請。”

 

作為頂奢的創意總監，自有一套了解人的方式。

 

（4）

“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夏澪子在吧檯邊看到來人，驚訝地問道。

 

“對。”米夏接過她推過來的果汁，“我不想那麼快。”

 

“牛。”夏澪子豎起大拇指，“煮熟的鴨子讓你放飛了，其他SUB知道了馬上說你沒長眼睛，拿腦子換顏。”

 

“你就沒有呀。”米夏笑著看她。

 

 “我就是過來玩一圈，”夏澪子聳肩，“倒是你，我聽說那人有點東西，都送上門來了還不要。”

 

  “好可惜。”米夏輕快地回答，“那些SUB為什麼不去爭這樣的機會呢？比如他可以站到二樓拋繡球，誰搶到誰就歸他。”

 

 “……”夏澪子翻了個白眼，隨即壓低了聲音，“果然還是因為以前的事？讓你小心謹慎成這個樣子？”

 

 “對。”米夏輕聲道。塗著漸變指甲油的修長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不願再多言。

 

雙方同時陷入沉默。

 

（5）

一棟湖景別墅內。

 

米夏洗漱完畢，換上寬大的睡衣走到二樓，背對著床張開雙臂直直倒了下去。他看著天花板，思緒開始不安分地飄向過往。

 

九年……四年……

 

米夏無聲地數著。

 

自己已經逃跑這麼久了？

 

STOP.

 

他呼出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般抬手關掉床頭燈，在黑暗中帶著說不清的疲倦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