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崩壞的世界

寬敞的石砌屋室內,斷續的低咽與呼救聲此起彼落,石牆上整齊排列的火把,映亮了室內景象。數百名男女癱倒在地,身上佈滿黑斑,氣息微弱,痛苦的哀號從他們乾涸的喉嚨中掙扎而出。

 

一名臉上紋著奇異圖騰的佝僂老者,緩緩走近一名女子。他雙手捧著一只粗糙的土缽,將缽中液體小心翼翼地餵到女子嘴邊。

 

「呃……啊……」女子勉強吞下液體,沙啞的嗚咽隨即從喉頭湧出,聲音壓抑而破碎,彷彿用盡全身力氣。不久,她漸漸安靜下來。老者探了探她的鼻息,隨即轉身,恭敬地跪在另一名男子面前。

 

「還是失敗了?」男子沉聲問道。

 

「王上,時間所剩無幾,必須盡快找到治癒之血。」老者語氣凝重。

 

「嗯,今晚我會再前往陸地尋血。」男子點頭,目光深邃。

 

***

 

西元2160年

 

一眼望去無邊無際的玉米田,兩道身影在田間穿梭,忙碌地搶收剛熟成的玉米。與此同時,田地的另一側,枯萎的玉米株搖搖欲墜,莖葉乾黃,玉米粒黯淡無光,呈現混濁的灰黃色。一台巨型農耕機轟鳴作響,翻攪土壤,將枯萎的玉米連根拔起,株株倒下,宛如骨牌傾塌。

 

「林琛,快點!半小時後要燒田了!」田邊,一名枯瘦的中年男子扯著嗓子朝田內大喊。

 

農耕機的引擎聲蓋過了喊聲,田裡的少年一時沒聽清。男子連喊數次,少年終於回頭,對身旁的林琛急道:「琛哥,財奴在催了,我們動作要快點!」

 

林琛點頭,手上動作不停,熟練地將摘下的玉米丟進竹籠。半小時後,他與少年總算趕上時間完成搶收,他們滿身大汗,將一籠籠玉米扛到田邊。

 

「採下的玉米全在這了?」財奴瞥了眼竹籠,問道。

 

「都在這。」林琛用沾滿泥土的袖子擦去額上汗水,語氣平淡。

 

「這裡交給你善後,我去找委託人領錢。」財奴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簡單交代幾句,便扭頭去找雇主收取委託費。

 

「我去燒田,你去陰涼處休息。」林琛拿起火種,點燃乾枯的玉米莖。半畝田地很快陷入火海,烈焰與高溫交織,熱氣撲面而來,林琛只覺自己彷彿要被烤化。

 

這是第幾次燒田?他已記不清,他只知道這個世界正在崩壞。

 

三年前,枯萎症自西方大陸爆發,迅速席捲全世界。染病的植物在數日內枯亡,短短三年,西方大陸失去三分之二的綠地,近半人口與牲畜因饑荒而亡。

 

一年前,這場災厄傳至東方大陸,無人能擋。

 

枯萎症傳播極快,植物學家尚未找到解方,暫時的應對之策便是焚燒病株,並在受染的土地上噴灑強鹼藥劑,迫使土壤鹼化,以延緩細菌滋生。

 

林琛走到少年休憩的陰涼處,少年遞來一瓶水,兩人蹲下,望著前方烈焰吞噬的玉米田,少年問:「琛哥,你說我們還要燒多少田,這飢荒才會停?」

 

「不知道,或許永遠不會停。」林琛一口飲盡瓶中水,語氣冷淡。

 

「那……你怕死嗎?」

 

「我就是怕死才會留在這裡,繼續被財奴剝削。」林琛嘴角泛起自嘲笑意,笑著回道。

 

少年聞言,噗嗤一笑,財奴,本名林才努,因吝嗇苛刻被二人私下戲稱「財奴」。他與林琛都是財奴收養的孤兒,在這世道,流離失所的孩子難以存活,財奴收留乞兒與孤兒,讓他們為自己賣命,換取一口飯食。撐不住剝削的孩子早已逃離,十多年來,只有林琛與林浩仍留在財奴身邊。

 

「是嗎?我還以為琛哥什麼都不在乎,原來你也怕死。」林浩笑著說。

 

林琛不答,目光凝視火海,他並非對一切漠然,而是心底深處總有種莫名的焦慮,彷彿遺忘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這種感覺,十三年前便如影隨形,自此始終無解。

 

「走吧,今晚給你們加菜。」財奴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剛領了錢,嘴角掩不住笑意,但林琛清楚,他所謂「加菜」,不過是多一碗白飯罷了。

 

三人回到財奴的事務所,吃過晚飯,財奴走進林琛的房間,遞上一把車鑰匙、一張地圖、一把狙擊長槍、一把短槍,以及少量水和乾糧。林琛掃了眼桌上的物資,心中已猜到財奴又接下了什麼任務。

 

「S區的委託,錢給得很大方,已經先給了一個月的報酬。」財奴說。

 

「為什麼?又是財主間的爭鬥?」林琛皺眉。

 

因枯萎症肆虐,可耕種的土地竟成了財富象徵,近年土地銳減,失去田地的財主暗中覬覦他人領地,但凡涉及利益的委託,總是危險而複雜,倘若可以,林琛並不想輕易涉足。

 

「不是,比這個複雜多了,你聽說了嗎?最近S區怪事頻傳,據說是出現不得了的生物,才會急著要我們Normal過去處理。」

 

世界初成時,造物主創造男女,爾後又將人類分為三類:支配慾極強的Dom、依賴Dom而生的Sub,以及不受支配而活的Normal。

 

Dom:擁有強烈支配慾,在未與Sub訂下飲血誓約前,能以費洛蒙奴役無數未綁定的Sub。

 

Sub:身心依賴Dom,散發獨特費洛蒙吸引Dom,與Dom訂下誓約後,便終身只忠於一人。

 

Normal:無費洛蒙,亦無法感知費洛蒙,可自由遊走各地。

 

Dom與Sub因費洛蒙相互吸引,常群居一處,S區便是他們的聚居地。而Normal因不受費洛蒙影響,經常被聘為外來工作者。

 

「什麼意思?」

 

「S區陸續出現牲畜被吸乾血的怪事,不是像殺雞那樣放血,而是整隻牲畜像風乾似的變成一具乾屍,用想得就知道,人是絕對幹不出這種事情,肯定是什麼我們從沒看過的生物搞出來的。」

 

「有人見過那東西嗎?」

 

「就是沒見過才棘手,你也知道現在一隻牲畜價值連城,就連一隻雞,都能在黑市裡炒成天價,財主為了保護自家牲畜,哪還有什麼心思去搞鬥爭,現在最重要的,當然是盡快聘請Normal去替他們看守農場。」

 

林琛沉默不語,他抽絲剝繭思考財奴方才所述之事,未知的生物、離奇的乾屍現象,倘若目標真是世人從未發現的詭異生物,面對這樣的目標,僅憑槍枝真能將其給殺死嗎?

 

財奴不管林琛的猶豫,拍了拍他肩膀,咧嘴道:「林琛,這可是筆大生意,好好幹,別給我丟臉了。」

 

林琛漠然點頭,開始收拾桌上的裝備,財奴接著補充:「明天一早出發,我會把委託人資料給你,到達後,將委託證交給對方,證明你的身分。」

 

「知道了。」林琛低聲回應,目光落在狙擊槍上,心中隱隱不安。

咩嚕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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