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一章:唯有你的呼喚與眾不同

    “敦,你還好嗎?”少女扯著被角焦急發問,指尖微顫,卻看到少年露出的驚懼面色,以及,不動聲色的後靠,“敦?”少年痛苦地閉上了眸子,嘴裡發出嗚咽聲響。

    泉鏡花的身體忽然失了重心,慢慢向後倒去,瞳孔的聚焦點瘋狂轉變,緊跟著張開口大口呼吸,最後肩頭被輕輕按定才安靜下來。

    “敦君——”故意拖長的聲線,循著細節飄移的視線,以及微微變深的瞳色。

    一直未曾開口的江戶川站起身子摘下眼鏡,“都先離開吧,中島需要好好休息。”

    “那一天,我明明看見了——那一天。”

    “鏡花,那不是你的錯,”不同於往常,太宰治微低頭做出了陳述,“所以不要過分自責哦!”男人的眼睛微眯,靜靜地觀察著少年慢慢安靜下來的面色和依舊微顫的指尖。

    但是這一瞬的安靜隨著忽然的推門而入戛然而止——

    “敦!”芥川龍之介大口喘著氣,伴隨著略嘶啞的咳嗽聲,“敦!敦!”

    就像往常一樣按住了少年雙肩,阻住了他反射性想要後退的舉動,“敦!”

    他看見少年忽然安靜下來,眼角忽然落下淚水,溼潤了他好看的眼瞳。

    “是芥川嗎?”出乎眾人意料的微彎嘴角,“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與中島敦忽然安心的微笑相比,眾人的面色變得愈發為難起來。

    江戶川重新架上眼鏡,“我們先離開吧,芥川,辛苦你照看一下了。”

    太宰治輕輕按住芥川肩頭,輕掃過中島凝視一方的神情,繼而卻欲言又止。

    “太宰先生?”

    太宰治輕輕眯起眼睛搖了搖頭,“只是忽然發現芥川你是個遲鈍的傢伙呢。”雖然這份遲鈍持續不了多久,但是還是不要由他來開口了。

    “亂步,什麼都不說應該沒有關係吧。”

    而江戶川也只是輕輕皺眉。

    “沒關係。”如果是芥川龍之介的話。

    如果是那個,被敦所喜歡的人的話,沒關係。

    “那亂步先生,這個秘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畢竟你很快就會發現嘛。”

    “其實,我有一個喜歡的人,他是——”

(1)

    “最近好像有一些不怎麼安寧呢。”中島敦單手抵著左臉頰輕輕看向窗外,剛剛入秋的橫濱,空氣中瀰漫著微涼氣息。

    “在下今早也接到了命令,或許要離開一段時間。”

    “誒?這麼突然嗎?是去哪裡?”

    芥川抬頭對上少年帶著疑問的眼眸,在微暗的天色映襯下似乎微微閃光。

    “和在下說是秘密任務,需要和中也先生交接後才能知道地點,這段時間的巡邏就交給人虎,不是,就交給敦你了。”

    少年輕輕轉過頭去,掩住忍笑的眉眼,卻是被聲音出賣,“知道啦,知道啦,快去吧!”

    “你是在笑話在下嗎?”

    “哈哈哈絕對沒有,但是就算不這麼勉強也沒有關係——”

    “可是在下喊你名字的時候,你好像會很開心。”

    空氣忽然靜默,中島敦能夠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咚,砰咚,砰咚。

    芥川卻只是狐疑地看向少年微微泛紅的耳根,似乎還有向上蔓延的趨勢。

    “敦,在下出門了。”

    少年忽然從座椅上站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背後抱住準備離開的人,之後蜻蜓點水般地親吻過他的微涼唇角又迅速放開。

    “一路順風!”

    芥川輕輕撫上自己心跳微微加速的心口,面上似乎是在小幅度地升著溫,之後輕輕帶上了門。

    

    “伴隨著秋季的來臨,最近各地氣溫均迎來了大幅度的降低——”

    “隨著鈴木財閥的退位,鈴木先生的兩兒一女也慢慢走進了大家的視野,其中,最受眾人期待的是——”

    “哈哈哈哈哈不二先生今天也帶來了非常棒的相聲表演呢!先生對新的弟子——”

    “今天在千葉一帶又發生了一起奇怪的案件,與之前其他地區的幾起類似,出現了異能者無故自殺的狀況。”中島敦坐直身子,加大了兩點音量,“下一起,按照地圖上的標註來看,依舊會發生在關東一帶,請異能者們最近注意四周,減少出門,目前已與多方部門進行合作,正在分析線索中——”

    中島敦的眸子眨了眨,之後將書架上的地圖鋪展開來,“芥川的秘密任務是和這個相關嗎?最近街上的大家好像也都在議論著什麼,完全沒有認真關注過啊,我是笨蛋吧,只顧著沒有效率地巡邏了。”好像忽然明白了國木田先生的教導,中島關了已經換了節目的電視看向窗外,月色正明。

    “敦,巡邏從來不是一件浮於表面的事情,你需要透過它去學習去觀察,以及瞭解到第一手的情報和信息。”

    但多少是聽多了大家的家長裡短和一些娛樂八卦,中島漸漸就忘記了在巡邏時的觀察和學習。

    “啊,明天巡邏的時候好好地觀察一下吧,或許可以融入大家的話題了解到一些實時的情報也說不定。”

    壁燈被按滅,中島抓住床沿的手微微停頓,之後坐到了芥川的床上。

    被子拉高恰好沒過肩膀,中島輕輕呼吸過這三平米空間裡微微留存的氣息。

    “晚安,芥川先生。”

    少年的眸子眨了眨,繼而微微彎了唇角閉了眼眸,不多久,便墜入了美夢。

(2)

    芥川龍之介聽著任務的相關信息微微皺眉,“所以這些死者之間是沒有什麼實際關聯的嗎?線索好像也沒有太大的用處。”

    “據現在的分析來看,是這樣沒錯,但實際上還有一個線索一直沒有公之於眾——”中原中也半靠在身後的石柱上,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舌頭,“這上面好像隱隱約約浮著數字,但是再細看的時候就消失了,準確來說,只有兩三個死者出現了這樣的狀況,所以可能是法醫的幻覺也說不定,當然,這也是那些人自己說的。”

    芥川眉頭微皺,雖然他並不想去深入思考,“所以其實,這件事是異能者所為吧?那些數字,警察那裡是還在繼續分析嗎?”

    “與其說在分析,不如說他們更想採取封閉政策,畢竟之前的死者,都是在外出之後的一兩天忽然自殺的。啊,說起來,”中也站直了身子,“千葉事件裡的受害者,似乎也浮現了數字,好像是51來著。抱歉,我這裡還有其他事件需要處理,恰好警視廳那裡也指定了由芥川你去進行協助。”

    “是。”芥川的目光落向遠處,實際上他並沒有什麼頭緒,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路。

    “芥川先生!是您回來了嗎?”樋口一葉的聲音帶著驚喜和急切,“啊啊啊啊,蛋糕,蛋糕要烤糊了!啊,芥川先生,我為您準備了紅茶和提拉米蘇!”

    “不用著急,在下還需要去警局那裡看一下資料。”

    “啊啊啊啊,好的,祝您一路順風。”

    今天已經聽到兩次一路順風了啊,說起來,中也先生說警視廳和政府想要採取封閉政策,芥川的瞳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樋口。”

    “是!”

    “這幾天不要單獨行動,還有其他人也是。”真正的封閉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

    “啊,好的。”在聽到回覆後,芥川掛斷了電話,隨後便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但是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芥川微微皺眉之後看向手機屏幕,21點42分,竟然已經這麼晚了嗎?已經到這傢伙的睡眠時間了。

    算了,掛斷了電話繼而發出短信。

    “晚安,人虎。”輸入法點擊三下刪除鍵,“晚安,敦。”

    “在在下回去之前,記得注意安全。”

 

    “現在這種狀況,只要將異能者集中封閉,由我們派出人員保護,就不會出現問題。”

    “這種被動性的選擇,總有一天會出現紕漏,況且沒有什麼東西是密不透風的。”

    芥川站在門口輕叩門扉,“在下是芥川龍之介,前來詢問任務的資料和進度。”

    “在下想問一問,那些數字。”他問的十分乾脆,準確來說帶了一些命令意味。

    “那些數字,誰知道是不是法醫他們眼花了,一會說看見了一會說沒看見。”

    “既然你想要知道的話,就給你看一下吧,雖然也只出現了兩次,有一次還沒有看清。”

    在鋪展開來的幾張A4紙上,標註了截至目前五名死者的姓名和基本信息。

    牧原春兔——男,32歲,北海道人,異能力是甜夢,可以讓所觸之物在瞬間增加甜度,遺體檢查後存在糖分超標的現象。

    “牧原先生在大家口中是非常和藹的人,也會經常帶自制的布丁分給同事們,雖然比一般的甜一點。”

    “啊,因為這位非常好甜口,但聽說非常好吃,這件事對家人的衝擊也非常大呢,實在是非常可惜。”

    比起剛進門時針鋒相對的狀況,在場的幾位幹事一同惋惜了起來。

    芥川的眉頭微皺,“這種異能力,似乎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的確如此,也可能是因為周遭一直較為安寧的原因,所以沒有人知道牧原先生的異能力是否僅限於此。”

    “但以後也不會再知道就是了,看第二位吧。”

    “這一位就是舌尖出現了數字的其中之一 吧!”隨著話語的停頓,芥川跟著睜大了眸子,在第二位的姓名旁邊寫著只有十位的數字——“3?”。

    田中龍一——男,16歲,北海道人,異能力是重置,死者遺體狀況中最悽慘的一位,同一處的傷口疑似被重複劃開6次。

    “在學校裡的風評似乎不怎麼好呢。”

    “最開始還不能確定他的死亡是否和這次事件有關,畢竟討厭他的人很多。”

    “但隨著千葉事件受害者的檢查結果出來,姑且將他算作此次事件的受害者之一。”

    第二張資料被翻到背後,芥川的瞳孔倏然睜大,點開手機確認姓名。

    櫻井貓貓——女,22歲,宮城人,異能力是唯有毛絨治癒人心,在最後一次直播中笑著說了再見,警察趕到現場時已經服藥自殺,搶救未果。

    “芥川先生?”

    “芥川先生?”

    芥川的目光落在和中島兩個月前的聊天記錄上。

    “吶,芥川,我在宮城認識了非常棒的朋友!是去喝咖啡的時候認識的,她養了好多貓貓,有一隻和你好像!”附圖是一隻黑色的有點慵懶又有點粘人的帥氣貓貓,正躺在中島的大腿上舔毛。

    “貓貓她好像是寵物區的主播誒,給你看我們的合照!”

    芥川忽然回神,緊跟著搖了搖頭,“這些信息新聞裡都已經報道了嗎?”

    “啊,受害者的面部都進行了部分打碼處理,名字還未公佈。”

    “看下一位吧。”芥川指尖停頓兩秒,便翻向了下一頁。

    小原雀——男,46歲,秋田人,異能力是浮沉無度,一個沒什麼名氣的詩人,遺體是在家附近的河中發現的。

    “最後只留下了一首詩,算是死者中最幸福的一位了。”

    “您是想說他死後卻出名了這件事嗎?簡直是歪理。”

    “哈?我說的有什麼錯嗎?”

    “我完全無法想象你治理下的橫濱會變成什麼狀態!”

    “你們兩位等一下,是怎麼吵到現在這個方面的?”

    吾名為雀,生即為塵。於青天浮游,自深海沉沒。今幸遇君,故心而滿,故再無慾,故隨水流,故不念天明。

    芥川的眸色沉沉,他果然理解不了,他與這個人似乎是完全相反的。曾經他習慣黑夜,如今卻日日念天明。

    “芥川先生?請問是累了嗎?”當看到倏然鋒利的眼神後反射性後退了一步,雖然這個眼神其實並沒有惡意。

    “最後一位就是今天剛發生的那一起。”

    千葉美鳥——女,17歲,千葉人,異能力未知,於工作的大樓墜落死亡,死者舌尖的數字是“51”。

    “異能力完全沒有展現過嗎?”

    “是的。”

    “那你們怎麼確認她也是異能者?”

    “這是法醫的鑑定結果,他們研究了普通人和異能者的結構差別,而這一位的結果顯示屬於後者。”

    芥川的眉頭微皺,“在下了解了,所以交給在下的任務是什麼?”有規律的死者姓名以及死亡地點,沒什麼規律的年齡和性別,還有尚不知意義的數字。

    “雖然是小概率事件,但這次的地點也有可能會是橫濱,因為您的名字中恰好也有動物的原因,所以希望由您去作為明面上的誘餌。”

    “整個關東地帶日前已經做好了為所有異能者發放防身工具和報警器的準備,也發出了減少外出的通知,為了縮小兇手的目標範圍,我們需要一個儘量滿足他要求的誘餌。所以,我們希望芥川先生可以與警視廳一起工作,直到兇手被控制住為止。”

    “雖然在下覺得這個提議漏洞百出,”周圍人的面色忽然就難看了起來,“但在下願意去代替目標成為誘餌。”在兇手出現之後,撕裂他就足夠。

    離開警局時,已經是0點24分,月色清亮,芥川的眸子眨了眨,之後走向了港口Mafia的方向。

    “芥川,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彼時他狐疑地抬頭,少年微微歪過頭,眸色被月色襯得更亮。

    “芥川,今晚月色真美。”

(3)

    鬧鐘響起時,中島眨了眨眸子,點開信息時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睡意都跟著散到了一邊,點開輸入界面,不斷地輸入又刪除。

    “昨天沒有看到消息,抱歉哦。早安,我會注意的,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刪除,刪除。

    “昨天沒有看到消息,早安,芥川,你也要注意安全。”刪除,刪除。

    “早安,我會注意的,芥川你也快點完成任務回來吧!”刪除,刪除。

    “早安!要早點回來哦!”剛想點擊刪除鍵,卻失手點了發送。

    還沒來得及撤回便收到了回覆。

    “好的,在下會盡快回去。”

    中島敦的臉霎時紅了一片,他覺得現在的自己一定體溫超不正常,腦袋暈乎乎的,一定,一定,一定是還沒有清醒的原因!

    “敦,”芥川的眉眼微彎,嘴角不自知微揚,語氣卻一如往常平淡,“你剛剛是在撒嬌嗎?”

    中島的眸子眨了眨,又眨了眨,“我,大概,可以,聽一聽你的聲音嗎?啊啊啊,如果覺得打擾也沒有關係——”

    手機鈴聲忽然叮鈴鈴響起,中島一個慌張手機跳了兩三下才重又回到自己手中,之後按下了接聽鍵。

    “芥川?”他的聲音小心翼翼,還帶著一些朦朦朧朧的剛起床的鼻音,“你那裡現在方便嗎?”

    芥川環視了一眼四周,“在下這裡似乎沒有什麼方便不方便,如果一定要給出答案的話,應該還算方便。”

    “那,芥川在做的,是很危險的事情嗎?”芥川聽到砰砰咚咚的聲音,應該是這傢伙在收拾洗漱的東西。

    芥川剛想說些什麼卻又抿了口,“並不是什麼危險的事,在下經歷過的危險的事比這些都危險得多。”

    “所以果然還是很危險嗎?”

    “敦,”他的聲音不自知放輕,試圖緩下電話另一方的焦急,“在下向你保證,這並不危險,你也要向在下保證,會照顧好自己。可以的話,希望這幾天有其他人陪你一起巡邏。”

    “沒關係的,最近偵探社的任務好像也加重了,總覺得最近會忽然收到聯繫呢。”

    “在下不在的這段時間,敦你先回偵探社那裡住吧。”

    短暫的沉默之後,芥川聽到了敲門聲,是警視廳的人。

    “敦,在下先掛了。”

    中島敦愣愣地盯著手機屏幕,已經是主頁面的狀態。

    雖然知道是在為自己擔心,中島將牙刷放到架子上,“但果然已經習慣現在的住處了。”雖然這麼說著,中島還是撥通了國木田的電話,“國木田先生,這段時間我會回偵探社住,我的房間應該還空著吧?”

    “好的,偵探社這裡恰好也有事情要溝通,現場溝通總是比電話聯繫要好的。”

    “啊,敦君終於要回來了嗎?”太宰治嬉笑著將文件放到了中島的桌子上,“好累,好累,我的工作已經做完了,我先去休息了。”

    “太宰!”國木田拿開手機對著人吼了一聲,跟著又放低了音量,“聽我說,敦,巡邏結束後就回來吧,之後的巡邏我會安排鏡花和你一起,畢竟現在時期特殊。太宰,給我把工作做完,敦,我先掛了。”

    似乎可以想象偵探社的場景,中島的心情忽就又明媚了起來,他撲到芥川的被子上,將頭埋入枕頭,“等這段時間過去就好,希望早一點抓到兇手。”之後疊好被子便出了門。

    早晨的空氣微涼,在自動販賣機裡買了一盒牛奶,趁著便利店打折買到了一直很火爆的早餐蛋糕,中島覺得今天一定會遇到很棒的事情,走路的步伐都比以往更輕了一些。

    他興致沖沖地打開手機,點開信息頁面。

    “芥川,我今天就回偵探社啦,所以你回來的時候要提前告訴我哦!”

    “芥川,我買到了之前一直沒買到的早餐專屬芝士蛋糕耶,今天便利店活動,意外地做了好多這一款。”

    “看,蛋糕的造型是不是有點像羅生門?”

    隨著短信的發送成功,心情似乎更好了一些,雖然很久都沒有收到回覆。

    芥川現在一定很忙。會是——一定是一點都不危險的事!

    中島笑著和路過的人們打過招呼,帶著心事地慢悠悠地走向了武裝偵探社。

 

    “吶,敦君,自從你和芥川一起搭檔後,人家的工作增加了好多誒,”太宰治頭靠在桌子上瞄了一眼剛坐下的中島又看向了自己的文件,伸出右手隨便抓了一把放到了中島的腿上,“所以這些工作就都還給你吧!”

    “太宰先生,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哦,”說著又將文件放了回去,“明明桌上的信封上還寫著‘太宰治先生親啟’這樣的字樣誒。”

    “敦君好過分,下午的咖啡廳時光絕對!不要!帶著敦君一起去了!”太宰鼓起腮幫將信封抽走,“吶,敦,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麼味道,好熟悉呀——啊!是我之前在超市打折買的香水!我明明因為不喜歡隨手送給了——”

    下面的段落來自太宰治先生的回憶——

    “什麼,今天的平底鍋有大促銷嗎!”菲茨傑拉德將報紙看了又看,之後猛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太宰,我覺得我應該教會你如何勤儉持家。”

    “不需要,現在我並不缺少什麼東西。”

    “不,在你看到折扣之後總會有需要購買的東西的!不要再猶豫了,現在是shopping time!”

    “營業員小姐,這些請全部給我打包一份!”菲茨傑拉德笑著在折扣區穿梭,“太宰,你在香水區站這麼久嗎?”

    “我在思考喝下這種東西我可不可以幸福地離開。”

    “不用想那麼多,”菲茨傑拉德隨手拿了一瓶丟進了購物車,“這就當是我送給你的陪同禮物,今天真是收穫滿滿的一天。”

    超市門口,太宰皺著眉頭打開了香水包裝,淺淺淡淡的橘子香味,商品包裝背面非常正式地寫著“無毒無公害,請放心使用。就算是嬰兒不小心碰到也不用擔心哦,因為是專為媽媽們製作的純天然香水(微笑),媽媽專用香水,您值得擁有(微笑)。”

    中原中也路過時看到的便是正皺著眉頭的太宰治和驕傲地揹著麻袋的菲茨傑拉德,“哈哈哈哈哈,原來你這傢伙喜歡用香水嗎?看香水的式樣,你這傢伙的品味意外的還不錯嘛!哈哈哈哈哈。”

    “送給你!中也,我覺得這個顏色真的和你非常適配,”太宰治忽然喜笑顏開起來,“這明朗的太陽色澤就和你的髮色一樣,明媚朝氣,有領導力!噗,媽媽,中也媽媽,噗,我還要去給國木田買一瓶,噗哈哈哈!”

    “太宰你這傢伙,在笑些什麼呀,雖然你送香水這件事我是挺開心的,味道好像也還不錯,之前的仇怨姑且就勾銷一點——”

    媽媽專用香水,您值得擁有(微笑)。

    “太宰你這傢伙,誰要媽媽香水啊!”

    “中也先生?請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恰好正在巡邏的芥川走了過來。

    “你知道嗎?太宰那傢伙又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中原剛想再抱怨些什麼,“你很想要的話就給你吧。”

    回憶段落結束。

    “之後可是被中也那傢伙拉著回了超市,給他買了超市裡最貴的一款香水誒。敦,你是芥川的搭檔吧?”

    “太宰先生,我總覺得再和你說點什麼,我的錢包會很危險。”

    “所以你把那瓶香水的錢還給我吧。”

    “太宰,你送我的香水竟然是媽媽專用嗎!今天的你禁止休息!”

    “誒——?明明你也很喜歡的樣子嘛,明明每天都有噴。”

    “哈?獨步吟客!”

    “國木田先生,請冷靜!”

    “國木田先生……”

(4)

    “針對最近的事件,我社也接到了委託,從現在開始要隨時做好警戒狀態!最為危險的地方或許不再是街道小巷,而且聚集了異能者的我社或是如港口Mafia一般的地方。”國木田在空白紙上寫寫畫畫,“所以在每日的巡邏結束後,我們也需要輪流值夜,絕對不要靠近陌生的傢伙,明白了嗎?”

    “國木田,社長這幾天去哪裡了?”江戶川慢慢地擦拭著鏡片,“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

    “社長嗎?說是去和朋友喝茶了。”

    在接下去的一週左右,都沒有再發生事件,新聞裡文化活動的相關報道也日漸增多。

    “最近演出開始慢慢增加了呢。”

    咖啡店的香氣與往常有些許不同,今天是新品的誕生日。

    “感覺事件這種東西忽然離得好遠誒,前段時間的報道就像很久前發生的一樣。”

    “但那種事情肯定不是偶然吧,所以是他們偷偷抓到了兇手只是還沒有報道嗎?”

    “那樣的話芥川是不是就要回來了?”中島興沖沖地打開了手機,“問一問好啦!”

    芥川的回覆停留在兩天前的晚安,中島的眼皮沒來由地跳了兩下。

    第二天,中島敦消失了。

 

    “敦君還沒有回來嗎?”太宰治半靠在胳膊上,眸子凝向漸黑的窗外,“明明已經這麼晚了。”

    “敦還沒有回來嗎?我出去找找看。”泉鏡花放下正在擦頭髮的毛巾,之後拿起了手機。

    “再等一下吧,先給他發信息試試看。”

    “啊,回覆了,”谷崎安心地舒了口氣,“說是在幫一個迷路的少年辦理酒店的居住手續。”

    “誒?可是那個迷路的人不是中午就幫他帶路了嗎?”

    “或許是其他人也說不定。”

    江戶川披上外套,“走吧,出去找找看吧。”

    “誒?不用再等一等嗎?”

    “谷崎,你繼續給敦發信息好啦,有問題隨時聯繫我們哦!偵探社就先拜託你和直美啦!”

    “亂步先生,現在沒有問題嗎?”

    “現在的話,敦還沒有什麼問題啦。”

    

    芥川的手機微震,自從手機修好之後,似乎還沒有確認過信息和電話。

    兩天沒有回覆消息,那傢伙一定是擔心了。

    “我已經找到目標了,你沒有繼續當誘餌的必要了哦!”未知號碼發來的信息。

    是誰?

    芥川的指尖微顫,“你這傢伙,是誰?”

    事件果然還沒有結束。

    “誰會自爆身份啊,所以說我的目標一開始就選好啦!”

    “我對橫濱禍犬並沒有什麼興趣啦!”

    “誒,或許也不是。”

    “因為我的目標好像知道你誒。那就,Game Start!”

    芥川的眸色驟然冷了下去,心臟的跳動聲加速到彷彿在自己耳邊震動,“你的目標,是誰?”

    並沒有收到回覆,約莫三分鐘後,芥川撥通了中島的電話,“敦?”

    “芥川!”中島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材料,笑著從工作人員的手裡接過鑰匙,“感覺好久沒有和你說過話了。”

    “敦,你現在在哪裡?”

    “我正準備回去呢,為什麼這麼嚴肅啦?現在是在偵探社附近的酒店啦。”

    確認了對方的安全後,芥川的眉頭微展,“在下還有一些事情,今晚再與你通電話。”

    中島的語氣明顯笑意更甚,“好呀!”

    電話掛斷之後,一旁的少年笑意盈盈地打趣,“總覺得,敦哥就像墜入愛河了一樣。”

    “這麼明顯的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眼尾著著淺淡紅暈,“嗯,的確,嗯,就是那種很幸福的感覺。”反正是不認識的陌生人,就算被發現也沒有什麼關係吧,況且他也不認識電話另一端的芥川。

    實在是因為,他太想分享這份幸福感了。

    但還是要收斂一些才行,已經可以冷靜下來了,把人送到對應房間之後,要冷靜地回到偵探社才行。

    芥川將通訊錄的號碼一一撥過,說實話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或許與那個叫做“溫柔”的詞語有一點點的聯繫。

    “芥川,你其實是個很溫柔的傢伙呢。”彼時,人虎偎在自己懷間小聲呢喃,浴室裡水汽氤氳,迷濛間他看見他眸中微彎眉眼的自己。

    “在下,和溫柔這個詞,一點都不相稱的。”雖這般說著,他依舊認真地為他清理著私處,動作輕柔。

    “我說有就有嘛。”芥川的身形微怔,他能感受到對方胸腔忽然的心跳加速,以及微微升溫的全身。中島的眸子眨了眨,最後轉過身撲進了芥川懷裡,雙手輕輕環住他瘦削的背,“芥川你,就是溫柔的傢伙,我沒有見過,比你更溫柔的傢伙了。”

    那一刻他沒再回復,只當是默認,指尖輕輕穿插過少年髮絲,最後輕輕吻了上去。

 

    在撥完最後一個通訊錄電話後,芥川輕呼了一口氣,夜晚的空氣透著微微涼意,大抵是一下子說了太多話語,喉嚨有一些疼痛。他坐到街邊長椅上,連續咳了約莫兩三分鐘,將信息的內容轉達給警視廳後,再次撥通了中島敦的電話。

    “嘟——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嘟——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嘟——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

    不安感瞬間衝上腦海,“敦——”

    “敦,敦,你在哪裡?”

    偵探社附近的酒店,要去到那個地方才行。

    “太宰先生,咳咳咳,太宰先生,請去往偵探社附近的所有酒店尋找,在下忽然,聯繫不到敦了。”

    “我們已經,在這裡了。”

    但是房間裡,空無一人。

(5)

    “敦哥,你覺得自己很幸福嗎?”

    “誒?是,是呀。”中島敦確認完酒店設施都沒什麼問題後,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

    “敦哥,為什麼會覺得幸福呢?敦哥小的時候,不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嗎?而且,也沒有很幸福不是嗎?”

    “誒?”中島的脊背微微發涼,碰向紙杯的指尖微頓,“你在說什麼奇怪的話啦。”

    “敦哥明明已經意識到了吧?自己是這次的獵物,這件事。”

    在拳頭往後揮出的那一瞬,中島的眼前忽然一黑,再次敞亮時,身處在一個純白的房間內。

    “這是哪裡?”

    “不知道,可能是那個詩人的異能世界吧,明明是詩人,這裡面卻一片空白呢。”

    “春?”

    “嗯?還有什麼疑問嗎?”

    “如果你是連環事件的兇手的話——”

    “是我哦。”

    短暫的沉默和遲疑,中島敦的眸間忽然聚起火焰,在下一秒揮拳撲向了一旁自稱為“春”的少年。

    “對了,”少年輕快地向後閃避,“那個叫做‘芥川’的哥哥我也非常感興趣呢,是港口Mafia的那一位吧?”

    中島的眸中火焰更甚,因為打不到的原因心中也多了幾分急躁,這種感覺,就像在玩捉不到對方的躲貓貓一樣。他總覺得,自己在被戲耍——

    “你有什麼目的?”

    “誒?大概就是摧毀掉敦哥的幸福,這樣的目的吧。”

    “奇怪的傢伙,要把自己不幸福的理由推脫到他人身上嗎?”

    喉嚨忽然被死死扼住拖到了牆角,“我以為敦哥是個沒什麼缺點的人,原來這麼自以為是?”

    什麼情況?這傢伙的力氣這麼大嗎?而且,是從什麼地方伸出來的手?

    “所以說,幸福的傢伙總是有些自以為是,這真的很讓人討厭不是嗎?”

    從剛才開始,這傢伙就在說些什麼奇怪的話?

    “我原本以為和敦哥會是同一類人,明明想要對你溫柔一點的。”

    “如果要對我溫柔的話,”左腿狠狠地向後掃去,掙脫開束縛後向後退了兩步,“就別掐著別人的喉嚨說這種話啊。”

    “所以我說了,是如果啊。”

    小腹的痛感是在瞬間襲來的,中島甚至沒看清什麼時候揮來的拳頭,只覺得眼睛有些看不清了,好疼,這麼大的力氣真的是對面這個瘦小的傢伙所擁有的嗎?

    怎麼可能這樣認輸,他明明,是武裝偵探社的主力之一,是被芥川稱之為人虎的傢伙啊。

    再次握緊拳頭,得好好地感受,感受攻擊的方向才行,只是拼蠻力的話,他或許並不是對手。

    小心地,認真地,感受著,反擊著,但是力氣卻漸漸不足,為什麼那傢伙,依舊是精神滿滿的樣子?

    “我殺的人裡面,有一個人的異能名叫做‘重置’,那傢伙其實也算不上多討厭,甚至之前我還挺喜歡他的。”

    中島跪在地上大口喘氣,他能感受到自己肌肉的痠痛感和沉重感,眼前黑黑的,大抵是大腦的缺氧所致。

    “小學的時候,他說會保護我的,當時我相信了,”少年確認了一眼地上人的狀態又看向了對面牆壁,“但是最後,他誰都保護了,卻唯獨在我出事的時候,丟棄了我。那傢伙啊,名聲超差的,雖然是我流出的傳言就是了,所以說,那傢伙就是笨蛋啦笨蛋,也只有異能還算有點用。”

    “他們不是自殺的嗎?”

    “誒?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有兩個是我親自動手的啦!”

    “敦哥的話,”少年遊刃有餘地走到中島身前向下俯視,在中島抬頭時他的唇角微彎,眉眼處聚著危險笑意,“我會以溫柔的方式結束的,敦哥覺得由芥川先生來了結你,會是不錯的選擇嗎?”

    中島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這種仰視讓他有一瞬喘不過氣。

    “敦哥剛剛有說,在被芥川先生喊名字的時候,會很心動呢。”

    他不該將自己的弱點暴露,現在卻已經追悔莫及。

    “敦?”

    “都說了,這種事情是那傢伙的專屬。”明明只在通電話的時候喊了一聲芥川,為什麼這個人記得如此清楚。

    “敦?”

    “我們或許可以討論一下,你做這些事情的理由嗎?”中島放輕了聲音,試圖站起身子,膝蓋卻被踩住。

    “敦,我討厭被人忽視。”再次被扼住喉嚨,伴隨著眼前一黑,中島能感受到對方在給自己的雙手拷上鐐銬。

    “我是信守承諾的人,一定會讓芥川先生來了結敦的。”這種事情,根本沒有答應過啊,在自說自話些什麼。

    “敦?”並沒有回應。

    中島確認著自己的狀況,自己似乎是被綁在了一個椅子上。

    “敦?”依舊沒有回應。

    得想辦法確認一下繩子的結實度才行。

    下一秒,伴隨著啪的一聲,中島感受到了後背火辣辣的疼痛。

    這傢伙,是在看不起自己嗎?

    而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伴隨著中島沉默的,不再只是抽打,還有拳打腳踢。

    “為什麼,不願意回應我的呼喚?”

    這種生活很怪,中島敦不清楚過去了幾天,約莫飯點的時候會被餵食一些甜品,就算不張開口,他也會扯著他的頭髮喂到他的口裡。之後便開始喊他的名字,沒聽到回應便開始踢打,這種經歷總是會讓他夢到小時在孤兒院的日子,分不清白天黑夜讓他的心間慢慢害怕起來。

    為什麼,還沒有被大家找到呢?他總覺得,自己有些支撐不下去了。

    “敦?”

    春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到虎耳上,“終於支撐不下去了嗎?”

    即便沒有綁縛,中島也像是沒了力氣一般癱軟在地上,他的面色蒼白,唇瓣已然沒了什麼血色。

    “敦?”

    少年的身體反射般輕顫了一下,眸子輕輕睜開,露出了沒有焦點的瞳孔。

    “敦?”春的手輕輕按住了少年微顫的肩頭,“你終於學會回應我了呢。”

    “敦,我去找你的芥川先生了。”

    “不要,”瞳孔一瞬間聚焦又渙散開去,“不要,”春站起身卻感覺有什麼抓住了自己的褲腳,“不要。”

    地上的那個人,在哭。

    虎的尾巴沒什麼力氣地纏住了他的小腿,他輕掃過中島身上的傷口微微皺眉,之後再次蹲下身。

    “敦哥你啊,明明之前一直沒有哭過的,現在這種樣子,就像是在勾引我一樣。”尾巴在瞬間收了回去,他覺得有些好笑,心間某處有些不自覺空落,讓他想起了田中死掉的那個夜晚。

(6)

    “我知道的,那些傳言都是你散播出去的,”田中的目色冷淡,依舊是一副唯我獨尊的表情,“你還在記恨,是無可厚非的,雖然直到現在,我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個傢伙,被我殺掉了,左右一個人的生死,我從來沒有感到如此開心過。”

    田中驟然睜大了眸子,“你說什麼?”

    “我說我殺掉了那個傢伙,那個自以為是的瘋狂的——”

    衣領忽然被扯住,“那是你的爸爸!你會後悔的,知道嗎?”表面的波瀾不驚有了一些波動,“這件事,有其他人看見嗎?”

    “不清楚,當時太興奮了,壓根沒有關注四周。”

    “推到我身上,”田中的面色再次迴歸波瀾不驚的狀態,“如果出了什麼事,就全部推到我的身上。”

    “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救世主嗎?”他一個翻身將人按到了地上,“那你,倒是在最開始的時候,拯救我啊!”

    “我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已經沒有什麼事,能再帶給我快樂和安心了。”

    田中是在愛慾之後自殺的,他的目色輕飄飄地落在春的指尖,抓著他的右手一刀刀划向自己身上的吻痕,之後在意識殘存時重置了自己傷口劃開的狀態。在確認看不出什麼端倪之後,長舒了一口氣,“叔叔那裡如果有任何矛頭指向了你,那就全都推到我身上,聽明白了嗎?”

    那一瞬間他有過後悔來著,“如果你願意活著陪我,我也不是不能試試——”

    如果你拿剩下的一輩子來謝罪的話——

    “你只是在逃避罷了!”最開始,只是失手殺死了那個人,在推開餐盤的時候恰好打到了對方的太陽穴,緊跟著對方腳下不穩便狠狠地向後摔了下去。

    不安恐懼過後,報復的心思便慢慢攀了上來,把對方對自己做過的事一件一件地千百倍地做了回去。

    鞭打,投餵,恐嚇,精神施壓——雖然並不會有什麼回覆。

    “你可是牧原家的獨子,要做一個完美的人,知道了嗎?”

    “你有什麼權利去發脾氣呢?”

    “誰允許你和這種人做朋友?”

    “再做出這種事情,我就讓你一輩子住在那個沒有窗戶的小黑屋裡。”

    “吃下去,作為牧原家的繼承人,你沒有討厭甜食的權利。”

    ……

    “田中!”春觸摸著漸漸失了溫度的指尖慢悠悠站起了身子,“你只有嘴上說的漂亮,我絕對不會讓你,安心離開的!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自私的傢伙!”

    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於是將失誤,變成了確有其事。

    將一滴血,氤成了一片。

    那個夜晚,他製造了牧原春兔的自殺現場,之後再次重置了田中的死亡。

 

    “求你,”中島的手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角,“求你,不要繼續了。”

    “如果還不足夠,就都發洩在我身上好了。”

    地上的那個人,在笑,但是,他是在對著哪裡微笑啊?

    拼了命地保護一個人的感覺,喜歡一個人的感覺,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他曾經,也是這樣的傢伙。

    就像是在守著重要的秘密一般,拼命地保護著,沉默著,不發一語,任憑打罵。

    “龍一哥,帶我一起離開可以嗎?不管跟著你們去哪裡生活打架,我都超OK的!”

    “你啊,明明有著幸福的家庭,就不要鬧小孩子脾氣啦!”

    什麼幸福的家庭啊?

    明明他唯一幸福的時刻——那種時刻,已經不存在了。已經慢慢地,慢慢地,破碎掉了。

    “敦?”

    少年顫抖的瞬間讓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那傢伙喊“春”的時候,似乎是有些緊張地顫了顫,之後應了是。

   “敦哥你啊,真是像笨蛋一樣的傢伙。”在少年站起身的時候,他看見中島努力睜大了眸子,之後扯出了微笑。   

    中島的嗓音有些嘶啞,“不需要他來動手,我自己——”他已經沒有什麼思考能力了,這種時候卻還要對虎的自我保護能力進行賭注。

    只是他沒有想過,春的眸色有一瞬的怔然,“我玩累了。”

    少年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在另一個人的眸子裡看見了自己——曾經拼死保護一個人的自己的樣子。

    他這樣,更像是在報復自己。

    他需要冷靜思考一段時間,“敦哥,我說過會對你溫柔一些的,”他惡作劇地碰了一下虎尾,眼見著對方痛苦地皺了眉,之後將人丟出了空間,“所以就放過你好了。”

 

    江戶川觸著桌上的空白詩集指尖微顫,在手中詩集消失的那一瞬間床上忽然傳來了細若蚊吶的咳嗽聲,“敦?”少年已經沉沉睡去。

    

    數日之後。

    芥川輕輕按揉著中島肩頭,淺吻過他身上的每一處傷口,緊跟著便是無言和沉默。

    “好癢啊,芥川。”

    “在下下次會注意的。”

    少年試探著向後靠去,忽然又坐起了身子,彷彿在嗅著什麼。

    “是貓貓的味道,是她很愛用的香膏。”

    “只是窗口有隻貓走過去了。”

    “喵——”彷彿是確認了目標一般撲向了中島,芥川的胳膊防衛似的護在了中島身前。

    “我知道的,這是貓貓的小白。”

    “異能力——甜夢!唯有毛絨治癒人心!”

    “羅生門!”

    在戰鬥之前,貓已經離開了,芥川剛想追出去,卻覺得胸前一沉。

    人虎似乎很久沒有這般安穩地睡過覺了,乖巧地嘴角微彎地偎在他的懷間。

    芥川有些手足無措地拉高了被角,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靠在了枕頭上。

 

    鄰床的病人打開了電視,芥川儘可能地柔緩面色希望他降低一點音量,卻在他抬頭時看到了新聞的實時播報。

    “今日下午,原墜樓死者千葉美鳥於14點29分忽然在醫院甦醒,經詢問後,對於自己身上發生過的事情一無所知。同時,在橫濱港口一帶,發生了一起自殺事件,自殺者初步認定為無異能的普通人。”

    芥川拿出手機,卻恰好接到了警視廳的電話,“芥川先生,最新的死者姓名是牧原春,男,16歲,北海道人,無異能力。”在三秒左右的停頓後,“對方留下了一張字條,‘遊戲到此結束,抱歉,我也只是一味逃避的膽小鬼罷了。’,說了這樣的話。”

    “在剛剛的14點52分,原死者櫻井貓貓和小原雀均忽然甦醒,目前法醫正在進行檢查和商討。”

    一直到這天結束,最初的兩位死者都沒有收到奇蹟復生的消息。

    中島敦愣怔地盯著病房裡微微泛黃的天花板,“芥川?”

    他忽然轉過身子撲進了身下人的懷裡,“芥川,芥川,芥川,芥川!”

    芥川安撫地輕拍著身上人的脊背,一遍遍應著他微帶哭腔的呼喚,“在的,屬於敦的芥川,一直都在這裡。”

    果然這種話,說出來會很不好意思啊!

    但是謝謝你,江戶川先生,這傢伙啊,似乎的確安心了一些。

    他輕輕順著他的脊骨,感受著他的呼吸漸趨平穩,最後兩人再次進入了安眠。

    第二天的陽光,一定會更溫暖一些。

作者的話

眠赜smievay

比微博多了一點點內容,整體邏輯稀碎,感謝你的觀看,美鳥的異能是拯救性質的哦,提示就到這裏好啦!

發表評論

評論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