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白兔”路二少

法國  託朗谷


海拔二千三百多米的高山雪原,世界最大的滑雪區——三山谷的峰頂,站在最高峰可以環視法國、瑞士和意大利境內的阿爾卑斯山那令人窒息的三百六十度全景。

峰頂穿著一身紅色滑雪服的男子穿戴整齊,毫無預兆的像串燃燒的火苗一樣以從山頂直衝而下。火紅的身影在一片潔白的雪山中畫出一道道優美又刺激的弧線,與山頂落下的暖黃光線完美重合。

速度很快便達到了100km/h,每一次高速陡坡中的緊急降速都很有技巧性地圓滿完成,直到山腳下等待的人都鬆了口氣,那道身影才慢慢降速,在盡頭處瞬間回停,划起了一陣如煙一般的雪霧。

路逍摘下手套和安全帽,甩了甩被壓的有點凌亂地頭髮,陽光下那頭亞麻色的短髮隱隱泛出耀眼的金色,給那白皙英俊的臉鍍了層銳利的光芒。

周圍一眾手下立馬跟上去等候吩咐,對於親眼目睹這種在生死邊緣試探的行為,他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路氏集團二少爺路逍,坐擁億萬家產,錢權色一樣不缺,年紀輕輕不知道怎的就想不開,蹦極跳傘降速滑雪,凡是緊張刺激的項目,他就沒有一個不喜歡的。倒是苦了他們這些做手下的,要真出了什麼事,那路家現在的掌權者路總估計也不會讓他們有好果子吃。

曾經就有一次,這二少爺一聲不吭就消失了,路家發動所有人力物力,連警察都驚動了,找了一個多星期才在美國夏威夷州的一個無人荒島上找到了他。

當搜救人員發現他時,他已經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但精神狀態卻出奇的好。當時所有人都以後他是被誰綁架了才落的如此,路家連找人算賬的架勢都準備好了,結果一問才知道他居然是去進行什麼荒島求生的項目,切斷了跟外界的所有聯繫,非得在裡面待半個月才肯出來。

路逍此刻走在最前面,隨手將防護鏡摘下來扔給後面的保鏢,旁邊剛打完電話的手下上前道:“路少,大少那邊的人問您什麼時候去J市?”

路逍套了件紅白相間的衝鋒衣,高高的領子全部豎起來,拉鍊拉到最上端,只露出和這山脈一樣冷峻銳利的側臉,高挺的鼻樑被凍的有些發紅,薄唇微微揚起,輕蔑道:“皇帝不急太監急,怎麼?我要是死在外邊了不是正合他意嗎?怕我回北京搶了他大少的位子不成?”

手下恭敬地低著頭不敢說話,能把同父異母的哥哥比作太監,這路家兩兄弟的關係,顯然是快跟這阿爾卑斯山的積雪一樣冷了。

“不用管他,”路逍拿過手機,對著面前巍峨連綿的雪山拍了張照,隨口道:“通知趙帆他們,我明晚九點到北京。”

“是。”




首都 北京


天子腳下的臻言高級會所內,光影交錯,富麗堂皇,特級VIP包廂內昏暗寬敞,燈光錯落有致的打在沙發上一群光鮮靚麗的年輕男女身上。

“哎路逍,你怎麼突然要去J市了?之前在國外不是玩的挺歡的嗎?我們這幫哥們兒電話都接不上。”

坐沙發邊上的男子穿著一身走在時尚前沿的印花睡衣西裝,不過他面容俊秀,身材削瘦,看上去倒也不違和,灌了口金牌威士忌,不無幽怨的對沙發中間的男子抱怨。

路逍整個人深陷在柔軟的黑色真皮沙發裡,一雙筆直修長的腿隨意的搭在面前的燙金玻璃茶几上,頭靠著趙帆圓潤又富有彈性的腰間贅肉,用力咳嗽了幾聲才道:“你們什麼時候給我打電話了?”

他穿著一身與這充滿高端氣息的會所嚴重不符的白色運動套裝,手裡還捧著個螭龍紋紫砂杯,裡面裝著家政阿姨連夜熬出來的薑湯,濃郁的湯汁上面還漂著幾顆鮮紅又養生的枸杞,縮在寬大的運動服裡不停的打噴嚏。

巨大的溫差加上時差沒倒過來的後果,就是一向身強體壯連無人荒島都敢闖的路二少剛踏上北京厚實的土地上就感冒了。

趙帆一臉嫌棄的將他往邊上推了推,“我他媽給你當人形靠枕不夠,還得給你當抹布用?滾開!”

路逍被推的一歪,又厚顏無恥的黏回去,安慰道:“別那麼看不起自己,我可不拿抹布擦鼻涕,我一般用餐巾紙。”

趙帆:“......”請你現在立刻馬上火速的滾。

“哎說真的,你去多久啊?那北京現在不是隻有你哥在了?”睡衣男執著的問道。

“不知道,”路逍擦了擦鼻涕,“江懷已經去了,留一部分在總部,其他的等我去了再說。”

路家在北京是個財閥世家,商業範疇幾乎涉及全國各個領域,現任當家人路維城還沒年過花甲,兩個兒子就已經紛紛長大了,表面和和氣氣情同手足,私下裡斗的熱火朝天,一個稱對方是太監,一個巴不得對方死在外面,典型的豪門繼位爭奪戰。

路逍自從上次高空跳傘被路維城安插在他身邊的手下在線直播了之後,路維城一氣之下將他發配到了J市,接管路氏旗下一個汽車製造公司。雖然J市也是個發達城市,但到底遠離政權中心,對他跟他哥的爭權糾紛非常不利。



“哎不說這個,”趙帆喝了口酒,帶著點神秘的笑道:“我聽說那邊的人長得都很標緻,膚白貌美還小巧可人,我特意提前去幫你物色了個極品,要不要看看?”

趙帆是趙家根正苗紅的獨生子,根本不用跟誰爭以後趙家的產業就全歸他了,從小錦衣玉食,離成年還有老大一截就開始花天酒地,見多了各色場所的鶯花豔柳,現在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路逍雙眼一眯,笑著道:“你眼裡居然還有極品?帶過來我看看。”

趙帆向旁邊人使了個眼色,那人低頭退出去,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又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趙帆戳了戳路逍,對後面跟著的少年招招手,“過來,給二少看看。”

那少年身材瘦弱,面容清秀,即使在包廂暗黃的燈光下也能看出來他白皙的像雪一樣的皮膚,櫻桃般殷紅的小嘴微微張開,開口更是軟綿的像小貓一樣的怯懦,“二少好,我是林洋。”

路逍喝了口薑湯,隨意瞥了一眼,疑惑道:“男的?”

趙帆將那男孩又往前拉了一點,輕笑道:“別跟我裝什麼小白兔,你丫在國外見的不比這少吧!”

路逍沒說話,打量著面前眉清目秀的少年,雖說是個男孩的外表,但那骨子裡竟透著股女性的柔美,緊身的牛仔讓他的翹臀長腿大膽又直接的映入打量者的視線。

路逍硬是將紅糖薑汁喝出了82年拉菲的逼格,笑著埋汰道:“你們真是比我會玩,乾淨嗎?”

睡衣男不耐道:“那不廢話兒,誰敢幫你撕包裝?”

趙帆悠悠道:“薑湯和尤物你選哪個?”

路逍無奈的笑了笑,“帶他去我房間。”



“小雨,想吃糖葫蘆嗎?”

“想!小雨想吃糖葫蘆!”

飄渺的霧氣籠罩在一條寬敞又看不到盡頭的楊樹道上,微風吹過已經被金黃覆蓋的楊樹枝條,輕輕就將如黃色鳳蝶一樣的樹葉卷落下來,紛紛揚揚地鋪了整整一地。

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連天空似乎都被染成了金黃色,兩個小男孩走在楊樹下,稍大一點的拿著一串鮮紅的糖葫蘆道:“那你知道糖葫蘆是用什麼做的嗎?”

自稱是小雨的小男孩看上去才三歲左右,白嫩的像顆剛出鍋的小湯圓,仰著頭軟綿綿的撒嬌:“是糖做的!”

男孩原本柔和的臉龐卻因為這句話突然變得兇狠起來,表情也似乎變得很猙獰,厲聲吼道:“錯了!是血做的!”

一瞬間天地倒轉,暗潮洶湧,一滴滴鮮血順著男孩手裡的糖葫蘆流下來,滴在還未來得及消失的枯葉上,眨眼間天地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殷紅的鮮血,以及站在血裡掩蓋不住驚恐的小男孩。

下一秒畫面陡轉,四周變成了一座靠著懸崖的大山,突然間彷佛是有一股巨大的力氣,將剛剛嬌小白嫩的小孩一把推進了懸崖裡。

淒厲的慘叫聲和強烈的失重感從夢境穿越到現實,陶粼猛地睜開眼睛,正對上旺卡站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的眼神。

陶粼眯了眯眼,有點恍惚的抱著棕色的小阿拉斯加犬揉了揉,光線穿過窗外的樹葉鑽進房間,落在潔白柔軟的床單上,形成一片斑駁的光影。陶粼深深呼出一口氣,將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夢裡的煙霧像是個網紗,籠罩在男孩們的臉上,陶粼每次都覺得要看清他們的長相時,視線就會像調不了焦距的相機一樣,變得異常朦朧。

這已經是他不知道多少次做這個相同的夢了,可是每一次在夢裡又都像是第一次經歷那樣的場景,逼真到好像他伸手就可以碰到那兩個小孩。




PRE飛躍集團汽車製造有限公司總部大樓,位於J市市中心黃金地段,辦公樓層佔了整整一座大廈。最高層寬敞明亮,裝修高端精緻的總裁辦公室內,路逍坐在黑色真皮老闆椅上,隔著諾大的桃花心木辦公桌,打量著站在他面前新來的助理。

寬敞的辦公室裡氣氛僵硬到極點,靜的連中央空調吹出來的風都能聽見。陶粼穿著西裝襯衫,修長的身高與瘦削的身形形成完美的比例,襯衫衣釦整潔乾淨一絲不苟,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筆直恭敬地站在那裡,視線搭在辦公桌最前沿,頭低的恰到好處。

站在他旁邊的人事部經理紹昆明手心有些出汗,路氏集團二少爺空降公司任職總經理,親自交待他要招一個助理,他之前在跟一家小公司談合作時認識了陶粼。第一次見他時紹昆明便記住了他,這人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倒不是他比娛樂圈那些流量小生更勝一籌的長相,而是那股與生俱來的溫和氣質和處理工作的能力。

他還記得當時那個項目的負責人就是陶粼,這人說話時從來都是保持微笑,待人和氣,禮儀方面更是無可挑剔,連最微小的細節他都能注意到。

最後敲定跟他們公司合作之後他才發現,整個項目從開始聯繫到最後方案的合成幾乎全部都是陶粼完成的,無論是待人接物還是工作處理他都做的滴水不漏,以至於路總說要招一個助理時,他第一反應就是陶粼。

不過當時那邊堅決不放人,紹昆明私下幫他們拉了一個合作項目,又給陶粼漲了兩倍工資才把他挖過來。萬一現在路總不滿意的話,那他的心血就全都白費了。

路逍翻了翻他的履歷,個人資料那一頁顯示他是聖彼得堡國立大學社會經濟學專業畢業生,第二外語是俄語、法語和日語。

看到這裡他突然深不可測的笑了笑,伸手將這一頁資料遞給站在旁邊的葉江懷,笑著道:“不錯嘛,居然還是校友,你看著辦吧,覺得行就安排他過來上班。”

紹昆明聞言鬆了口氣,葉江懷是路逍的特別助理,早在路逍之前就來公司安排事宜,為人沉默寡言,但是不難相處,路逍把事情交給他,基本上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果然葉特助只是隨便看了眼簡歷便道:“那就明天過來上班吧,今天讓紹經理帶你去熟悉一下環境。”

陶粼仍舊低著頭,微微欠身道:“是。”

路逍趁著這會休息時間,隨手翻到陶粼簡歷的首頁,看到那張紅底的一寸照片時他突然愣住了,剛剛陶粼一直低著頭,他也沒仔細看他的臉,現在看到照片才驚覺——


      他怎麼會有這樣一雙眼睛?

林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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