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抱枕求纳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仲夏,雨季。八百里洞庭的雨连绵不绝,水天相接。他独自一人策马,在去往凤京的路上。头上的笠被大风吹走,他顾不得拾,身上的油衣也早已被风雨灌透。最终,当他在凤京最奢华的南王府门口下马时,已几乎站立不住。
南王芈太微并没有亲去门口迎接,也并没有派人扶他进门,更没有先请府中郎中给他看看以防风寒。虽然那是他每日每夜都在渴望的人。人处高位,动静皆权术,人心不过是掌中玩物罢了。
润玉紧紧抱着怀中的包袱,一身狼狈地被引进太微的卧房,他站在外间踌躇着,口唇颤抖,也不知是冷,是怕,还是万念俱灰。
“都下去罢。”
“是。”
屏风后的太微斜斜靠在榻上,抬眼瞥了面前的美人。明知故问道,“你是。。。”
“回王爷,草民是洞庭罗氏的。。。”
“哦——想起来了,你是罗家前几年新认回来的那个长子,叫什么来着。。。”
“草民表字润玉,三个月前,世子生辰宴,曾。。。曾冒犯过王爷。”
“哦,是那个把酒泼到本王身上的那个。。。我记得你,真是,要引起本王注意,可真是煞费苦心。”
润玉忍着屈辱,任他颠倒黑白,“王爷,我。。。”
“怎么了?”
“王爷,我。。。”他到底说不出口。他不明白,不是这个人煞费苦心做了局,逼自己来的么,为什么临到了了,却又要如此作态。
太微原本还要再逗他一逗,却对他怀中那个小小的长条包袱起了兴趣,“你怀中是什么?”
“回王爷,不过是润玉自小睡到大的一枚旧枕罢了。”
太微这才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他,奇道,“你日夜兼程孤身来凤京,不带衣物盘缠,就带一枚枕头?不知道的,还当是那求欢的暗娼,硬要路人睡他呢。”
润玉闻言,不可思议地抬头,脸色更白了。
他能说什么,他能说为了求王妃的飞凰军救人,他来不及了么,什么都来不及带,只有从不离身的剑和枕。剑已在进府时被收走,而这枕,这母族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此时,他身上还滴着水,如同一朵经雨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却又羸弱得摇摇欲坠。
母族丢了,他不能再没有父族。
太微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觉得下身已经硬了。“说吧,有什么事求本王?”
“润玉并无事可求。”
“哦?深夜扰人清眠,你当这王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
“润玉,润玉是来求纳的。”
到底说出来了,润玉昂起头,一字一句道,“三个月之前,润玉应世子之邀到府中赴宴,得见王爷天颜,自此念念不忘,辗转反侧,思之慕之,想要,想要与王爷日日相对,夜夜相守。。。今日抱枕求纳,不求名分,只求王爷的床上,能留润玉一席之地。”
静默。
太微只觉得下腹的火越烧越旺,呼吸也重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冷冷的刻意压抑的声音让润玉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是自己误会了,是自己孟浪了,是自己不知廉耻了。可是,他又无比清醒,他早就过了那种单纯致死的年龄。
“润玉知道。身随心动,非我所控。”
“你可知道,做人屋里人,要尽到什么义务和本分。”
“润玉知道。”
“你可知道,即便是女子,一旦被收房,无夫家允许,就再不能回故里,也再不能随意见外人。”
“润玉知道。”
“你可知道。。。”
“王爷!”润玉打断他,又赶紧求恕般行了一礼,“润玉今夜,不会走的,您。。。放心。”
“这么说,你自愿的?”太微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润玉自愿。”
太微放下茶盏,迫不及待,却又冷冷道,“好,进来罢,去屏风那里,脱干净。”
润玉紧紧抱着自己光裸的身体,更冷了。很快便有小丫鬟抬着热腾腾的浴桶进来。直把润玉羞耻得蜷缩在角落,就如同天井树下,被露珠打到含苞的含羞草。
“好了,她们都走了,你自己洗干净。今夜,便赏你侍寝了。”
“谢王爷。”
那一夜,太微寝宫所有的丫鬟侍从,都面红耳赤地听了整整一夜的jiao床声。
那声音,从一开始的隐忍压抑,到后来的撕心裂肺,再到抑制不住的愉悦动情。如同天阶雨滴,细细到天明。
楚地南王的雄风,就如同他的战绩一般,享有着赫赫威名。他好美人,且男女不忌,府中来来去去,从不缺侍妾脔宠,那些因着各种际遇,各种因由被他纳进府的,无论曾经是怎样的性情,高傲的,高贵的,最终都会被他那胯下之物所驯服,最终沦为深宫后院中争风吃醋的俗物。
太微虽好色,却并不沉迷。他本凉薄,除了跟他一起共患难过的发妻,还有几个后来爬上来的侧妃。那些脔宠侍妾通房丫头,常常被他统统关在一个大院子里,不得自由,只作泄欲之用,玩腻了的,就当做礼物送人,好在他并无甚特殊嗜好,那些出府的,也都是囫囵着的。
“也不知里面那位,能得王爷几时恩宠。”
“王爷好久都没有这样留人整夜了。”
“那,那不是世子殿下的朋友么?长得神仙一样,那天府里多少小丫鬟偷看他,听说他还是世家公子,怎么就这样。。。”
“你,你,还有你!王爷的房里人也是你们可以议论的么?都不想要舌头了?!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是。”“是是。”“是。”
而雨过天晴,日上三竿,在不远处的凤微阁,南王妃荼氏已沏好了上等的雨前龙井,端坐着,似在等人。
果然,不一会儿,一脸餍足的太微便踏进来,扔给她身旁的大丫鬟一块儿带血的白布,“王妃, 孤要纳侍君。”
只见荼姚侧身吩咐那个丫鬟,“挂外面去,按规矩办。”
那丫鬟低低道了声“是”,便手捧血布,关门离去。
荼姚抬眼,见眼前的男人眼里,是掩不住的欲望与狂喜。
果然,意料之中。虽是如此,她心中仍是一痛。这么多年了,终究还是无法习惯。
太微并没注意到发妻脸上究竟变幻了几种神色,他只自顾自道,“你们洞庭果真是出美人,那个润玉,真真人如其名,玉一样地又暖又润,声音也跟珍珠一样,抱在怀里,鱼一样滑,水一样温顺,啧啧,睡了之后,仿佛能回春。”
“王爷满意就好。”
“王妃这份情,本王记下了。果真,还是你最懂我。”
“侍君之事,是臣妾份内之事,稍后便着手,必择个良辰吉日,让美人体面入府。”
“不急。待飞凰军剿匪凯旋,也不迟。”
荼姚心中一震,面上却如常道,“旭儿快回来了,他那个直愣愣的性子,恐怕。。。”
“他父王我纳男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况且还会封他朋友一个地位仅次于侧妃的侍君名号,他有什么可闹的。都是你,太端方,教出的儿子也古板,唉,这都多大了,还不知人事。。。”
看太微越说越离谱,荼姚忙打断他,“旭儿还小,不知事也好,多看些书,将来也好做你的左膀右臂。”
“你啊。。。”太微叹道,“你说得也有理,我这儿子,除了床上那点事太那啥,别的地方也真挑不出毛病,还是王妃教得好。”说完便大踏步走出去了。
“王爷,不坐下来喝杯茶,臣妾前儿得了今年上好的雨前龙井。”
“不喝了,再好的茶都不如我的玉儿清冽甘甜哪!”
荼姚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地,缓缓地,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果然有丫鬟来报,侧妃丽姬已气势汹汹赶往王爷寝宫。
“哼。。。还是那么沉不住气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