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章 埋伏(完結)

 埋伏




  陸向陽醒過來時,已經七點多了,局裡大部分同僚都已經下班回去。街道上昏黃的燈光從過百葉窗透進來,投射在他英俊卻充滿危險氣息的臉龐,他動了動僵硬的肩膀,漸漸清明的視線放在了桌面的信封上。


  那是第二十封信了,署名還是永遠愛你的紫色耳釘,沒有地址,沒有聯繫方式,信紙上用黑色的中性筆寫了些纏綿的情話,並且附帶了幾張打印機速打出來的照片。


  陸向陽撿起已經反覆看過多次的信紙,“前天,是我認識你的兩週年紀念日,我一早就在等你了,你穿著黑色襯衫很好看。你沒有吃早餐就去上班了,這樣對胃不好。以後我每天放些早餐在你門口,好嗎?”他輕聲念著紙上的文字,筆跡清秀流暢,但顯然出自男人之手,“你笑起來的樣子很英俊,我很想再次親吻你,我希望能得到你,你是我唯一愛上的人。”


  “還真是一個同性戀。”陸向陽緊皺著眉頭,他當初把一些信撕了,而現在比對其餘的十六張信紙,筆跡無疑是相同的,“同一個人盯了我兩年,嘖嘖,這毅力真是不得了。”他嘲諷道,把信紙倏地往桌上一扔,放鬆全身倒在柔軟的皮椅裡,“前天是兩週年紀念?我兩年前認識誰了?我前天還見過他的。”


  陸向陽是個警察,他這兩年裡認識或者見過的人不計其數,現在讓他回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他望著天花板放空思緒,努力去回憶去年是不是不小心做了些讓人誤會的事,可這個匿名人從不說喜歡他的原因,最後他只能放棄了,拿起文件夾旁的四張照片。


  有三張的內容是他上了一輛紅色的桑塔納計程車,有一張則是他在房間裡光裸著上身練拳擊,照片上粘著一些幹竭的白色的東西,糊滿了他縮小在紙片上的面容。“這是什麼?”他困惑地用指甲摳出了一點,那怪異的味道令他神色大變,嫌惡地抽了幾張紙巾擦拭,“狗日的賤東西,居然對著我的照片自慰,真是有病。”


  近半年來,他出入任何地方都非常小心,並不是因為他害怕,而是惱怒,被人在暗裡偷窺意淫的感覺實在很噁心。陸向陽對自己的能力有絕對的信心,可是這個人未免太神出鬼沒了,總能捕捉到他的蹤影。


  “我一定要找到他!”陸向陽憤怒地一拳捶在了桌子上,這時有人敲了敲門,門外傳來了他夥伴的聲音:“向陽,我是路北,有事找你。”


  出於一種尷尬的心理,陸向陽急忙把桌面收拾乾淨,將信紙和照片全塞進了口袋裡,然後回應道:“進來吧。”路北的腦袋從門縫探了進來,衝他笑了笑:“打攪你休息了?可是打攪也沒辦法了,有料到呢。”


  陸向陽聳了聳肩膀,無所謂地說:“我睡醒了,讓我看看那群雜種狗又發出來什麼叫聲了。”路北把門關上,坐到了他的對面,將一份文件放到了他面前:“據線人爆料,兩年前搶劫EDS銀行的人,下個禮拜三會再次動手,這次他們的目標是環歌路的PMD分行。”


  “下個禮拜三?”陸向陽望向牆上畫得亂七八糟的掛曆,又再看了看文件上的資料,路北肯定地對他點了點頭:“還有六天。”


  “時間足夠我們安排的了。”陸向陽冷冷地揚起了唇角,他拿起一支紅色的大頭筆,將這群劫匪的老大的頭圈了起來:“兩年前讓你逃了,這次沒那麼好運了。”


  路北靜靜地看他,某種欽慕深藏在了眼底,不過在他抬頭時又迅速掩去,若無其事地笑著說:“也多虧了這群劫匪,不然我也不會緊急調配到這裡,也不會認識你了。”陸向陽突然怔了怔,兩件事中的巧合觸動了他的想法,他瞄過兩年前的劫案的檔案日期,喃喃地道:“前天,剛好是兩週年。”


  自從收到第一封信開始,他在外面一直都有防備,也注意著身邊出沒的陌生人,只除了在警局裡,還有對待他最親近的弟兄們。陸向陽忽然想到,路北似乎對他一直很有好感。


  “嗯哼,那天我和老周他們幾個被緊急調來,後面就編進你們隊裡了,想想真快,兩年過去了。”路北用懷念的口吻說道,陸向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盯著他,問:“路北,我有吻過你嗎?”


  路北沒有女朋友,樣子長得也比較秀氣,他們私下也曾懷疑過他是同性戀。那顆耳釘說過再次親吻,這就表示他們曾經接吻過,可陸向陽沒有印象曾經有吻過男人。


  “你胡說什麼?”路北的臉上泛起紅暈,他驚慌地瞪住陸向陽,看起來是羞澀多過於生氣,結結巴巴地說:“你怎麼會吻我,你,你,我,我們又不是……總之明天在六號會議室開會,局長會任命你親自指揮這次的抓捕行動,你不要遲到了,我,你又不喜歡我。”這段話的尾聲,很明顯帶著失望和哀怨,他說完就打開門出去了。


  陸向陽咬著指甲蓋,這是他思索時的習慣性動作,“不會是路北吧?應該不會,他不會這麼變態。”他不大肯定地說,不經意間他瞄見了被紅筆圈起的男人,發現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龐,是一個劫匪。


  這是一夥國際慣犯,兩年前陸向陽和他們曾經交手過。他們在EDS銀行搶走了三千萬現金,他是抓捕隊的隊長,在銀行門口激烈的槍戰之後,他們逃脫了,而他單身匹馬地開車追了他們三百多公里,還和他們的頭兒有過短暫的拳腳較量。


  他打贏了那個男人,不過結果他還是失敗了,因為匪徒們劫持了一輛過往的蘭博基尼新款跑車,還把車上那個柔弱的男孩子給推進了河裡……回憶進行到這裡,陸向陽忽然不太舒服,他想起來了。


  在那天,當他脫了衣服跳下河去救人,最後拉著那個溺水的孩子浮在水面上時,那個男人對他做了一個非常猥瑣的動作,還站在河邊鼓掌吹口哨,向河裡撒下了一大把的鈔票,完了用擴音器對他喊道:“英勇的條子,我現在給你十萬塊,用來預定你那個漂亮的嫩屁股,下次見面你得陪我睡上一晚。你的拳頭是夠猛,希望你的屁眼也夠騷夠緊。”


  “老天爺,這班人真噁心。”陸向陽痛苦地趴在桌上,使勁兒揪著黑色的頭髮。他的第六感很強,不知道究竟是由於什麼原因,似乎有事會發生。其實在兩年前的那天,他還真認識了不少人,他記得的,他不記得的,那麼多人。


  星期六轉眼就到了,經過周密的部署,他們埋伏在了PMD銀行的四周。他們的精英份子都出動了,每個人都鬥志高昂,旨在洗刷兩年前的恥辱,不計生死都要逮住這幫囂張的匪徒。


  那天的天氣不錯,銀行門口的人也不多,他們安排人偽裝成小販或者是銀行的員工。陸向陽坐在車裡,他帶著墨鏡以免被那群劫匪認出,手裡也拿著一張當天的城市報,和很多匆忙的人們一樣,一邊看報一邊吃漢堡,一雙鷹隼般的黑眸在周圍環顧。


  “陸隊,我去上個廁所。”他身邊的警員悄聲說道,緊張得手腳笨拙,陸向陽瞄了他兩眼,取笑道:“嚇得想尿尿?”新出茅廬的小警員苦笑了幾聲,打開門下去了,在轉角的地方他打了個電話。


  “小雀兒呀小雀兒,你們怎麼還不來呢?哥哥我已經撒好飼料了,你們快來吃呀。”陸向陽有點亢奮地輕抖著右腳,他端起可樂狠吸了一口,低頭看了看電子手錶。已經下午兩點多了,那幫匪徒還沒見到影子,他此時已經把那些照片和信紙拋諸腦後了。


  夏天總是容易睏乏,路人的行人都有點渾噩無力的模樣。陸向陽也漸漸煩躁起來了,他抽出兩根菸放到嘴上,用打火機點上後就幾口就抽完了,過了一陣子他終於等到了他的獵物大駕光臨了。


  一輛白車的改裝車緩緩使到銀行門口,從車上湧下來五個頭戴怪物面具的男人,他們穿著防彈衣,手裡拿著ak47,動作利落地衝進了銀行裡。很快,銀行裡傳來了槍響,匪徒們對著天花板胡亂掃射,人們的大叫聲震耳欲聾,行人也紛紛躲避到了安全的地方,又禁不住地往這裡眺望。


  “又是五個人。”陸向陽拿起對講機,他調整好頻道,冷靜地說:“可愛的鳥兒們飛來了,他們出來的時候就收網,實施抓捕……全部躲下!”話剛落下,他反應機敏地縮低了身體,這時一樣白色的車驀然從轉角衝了出來,車窗裡探出一個蒙面男人,拿著槍就把他們一排警車的車胎打破,接著就迅速失去了蹤影。


  “我操他媽的。”陸向陽咒罵著掏出手槍,他望住車輛消失的方向,拿過對講機調到第二頻道,下達命令:“一輛白色的標誌往七號街開過去,聽車的引擎聲肯定是改裝過的,車牌號是B15201,車內的男人拿著ak47,估計有兩個人,不論死活都要把它攔下來!”


  話音未落,陸向陽就扔掉對講機衝下車去,而還不到三分鍾的時間那群匪徒居然出來了,朝他們這個方向開了幾槍就立即上車離開,四個輪胎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尖叫聲,匪徒們掉轉了車頭就往八號街駛去。


  “隊長,怎麼辦?”一個警員跑過來問道,陸向陽冷著臉吩咐了幾句,而後就直衝向了對面最近的一輛計程車,拿出證件對司機展示了一下,說:“警察,追上前面那輛車。”他坐上的這輛車,是一輛紅色的桑塔納,在城中很普遍的。


  “請繫好安全帶。”司機輕輕地說,他帶著藍色的棒球帽,帽簷投下的陰影擋住了他的眼睛,只能隱約看見非常明亮的光彩。陸向陽不理會,他用手機聯絡安置在主要街道的警員,告訴他們從哪幾個方向繞過來,形成一張巨網圈住那夥歹人。


  司機的雙手在方向盤上打轉,他們已經能看見在前面的目標了,他很有聊天的興致:“你為什麼要當警察呢?那麼危險。”陸向陽坐在副駕駛座,他雖然全神貫注地緊盯著前方的車,可還是從引擎聲聽出這輛車的異樣,說:“你這車是改裝過的。”


  “改動了一點點,速度不要加快的話,行駛起來和一般車子沒區別的。”司機誠實地回道,陸向陽蹙起額頭斜睨了他一會兒,貼近底盤的雙腳能感受到它超強的馬力,於是他勉為其難地對司機說:“好吧,如果你幫我追到前面那輛車,我就不追究你改裝這件事,但你別再羅裡吧嗦了。”


  司機笑了,他頷首,不過還是開口說:“他們是劫匪嗎?”陸向陽沒有回答,只是從車窗探出上半身,瞄準了前面的車輪就要開槍,可司機忽然換了方向讓他的子彈打在了車尾箱上,他不滿地鑽回車裡,怒氣衝衝地吼道:“你難道不能開穩一點嗎?我要打爆他們的車胎。”


  “很對不起。”司機的脾氣很好,對於他的粗暴無禮,僅僅是很溫柔地解釋說:“你坐我的車一年多了,我開車一直是這樣的。”陸向陽愣住了,他轉頭打量著身邊的青年,“我坐你的車一年多?”


  “嗯,每天送你上班的,就是我。”司機很親切地回道,聲線還未脫離少年的青澀,陸向陽訝異地輕叫了出來,果然發現他的裝扮很眼熟,納悶地說:“……怎麼這樣巧?”


  “是啊,好巧。”司機點頭附和道,他跟著那幫匪徒開往偏僻的城郊,兩輛車的速度把追來的警車都甩在身後,這時他忽然問:“你還記得我嗎?”


  “什麼?”陸向陽注視著前面漸漸將他們拋遠的車,焦躁地催促道:“你開快點,他們要跑遠了。”司機似乎沒聽懂他的要求,速度反而越來越慢了,並且繼續自言自語地說:“我們兩年前見過的。”


  那輛車在交叉路口竟然就失去了蹤影,他們的位置卻偏往了城中首富家那片豪宅的私人地區,陸向陽的心情已經煩透了,他往車裡狠狠地捶了一拳:“真他媽夠了,又是兩年前,難道我兩年前開過你罰單嗎?”司機微微地搖搖頭,陽光反射在他左耳上穿著的小耳釘上,他說:“我的車被劫了,然後人也掉進了水裡,我不會游泳,你跳下來救了我一命,還用力地抱著我,吻了我。這一年多來,我一直在你身邊,雖然沒和你說話,可你一直不認得我。”


  “你……”陸向陽的身體在輕微地發著抖,車裡突然瀰漫著很怪異的香味,他開始朦朧的黑眸望向了身邊的青年,見到這人左耳上的耳釘是紫色的,而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在他的心底爆裂開,力氣卻從指尖迅速被抽離,“……是你?”


  “嗯,是我。”司機性感的薄唇慢慢勾揚了起來,在帽簷的陰影下綻露了一絲詭異的笑意,用異常甜膩的語調說:“喜歡我給你寫的情信嗎?那夥歹徒我兩年前就幫你解決了,他給了你十萬說要幹你一個晚上,那我給你一棟豪宅,應該可以操你一輩子了。”


  這後面的話,陸向陽完全聽不見了,他的意識被迫中斷之前,只有青年俊美的臉容在他的腦海中清晰了許多,還有印在唇上的軟綿綿的觸感。


  ……


  埋伏在銀行內的警員已經出來了,他找到他們的副隊長,迫不及待地告訴他:“副隊,銀行檢查過了,那幫匪徒沒有拿走一分錢,也沒打傷任何人!”副隊極其疑惑地聽完了報告,然後他迷茫地在周圍尋找著,最終訥訥地問了一句話:“……隊長呢?”






  -完結-  

小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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