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欲吻深淵(前言)

憐之眠是在三歲那年覺醒記憶的。

 

那天他坐在憐家大宅的紫檀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烏黑的大眼睛,白得像瓷娃娃的皮膚,小小的嘴唇像剛摘下來的櫻桃。管家阿姨正在給他梳頭,手指穿過他柔軟的髮絲,在腦後紮起一個小小的髻。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不是三歲。

 

他是……誰?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淹沒了他小小的意識。快穿系統、一千個世界、數不清的任務——所有的一切都回來了。他是憐之眠,快穿者,編號LZM-001,完成過一千個世界的任務,這次是第一千零一個。

 

【叮——宿主記憶已激活。歡迎回到B-729世界。當前位置:原著時間線前十九年。宿主為胎穿模式,將於本世界度過完整的成長週期。】

 

他在心裡冷冷地問:胎穿?為什麼這次是胎穿?

 

【經系統評估,本世界SSS級難度需要宿主與角色進行最深度的融合。胎穿模式將確保宿主的靈魂與本世界規則完全契合,最大程度降低原著反撲的風險。】

 

【同時,胎穿意味著宿主將從嬰兒時期開始積累本世界的人際關係與情感基礎。這將使宿主在原著劇情正式啟動時,擁有天然的、不可撼動的優勢地位。】

 

憐之眠聽完,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銅鏡裡,那個三歲的孩子露出了一個與年齡不符的、驕矜而從容的微笑。

 

管家阿姨看到這個笑容,心都要化了:“少爺笑起來真好看,像畫裡的小仙童一樣。”

 

憐之眠抬起小小的手,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那雙淺琥珀色的桃花眼裡映著燭光,流光溢彩。

 

“我本來就好看。”他用奶聲奶氣的聲音說出這句話,語氣卻是一種天生的、理所當然的驕矜,好像“好看”這件事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不需要謙虛,不需要掩飾,因為這是事實。

 

管家阿姨被他的語氣逗得笑出了聲,但心裡想的卻是——這孩子,長大了還得了?

 

是啊,還得了。

 

憐之眠胎穿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年,就憑藉這張臉和與生俱來的驕矜氣質,成了整個憐家的心頭肉。

 

憐父是帝都商界的傳奇人物,在外雷厲風行、殺伐果斷,回到家卻會被三歲的憐之眠一個眼神治得服服帖帖——“爸爸,你今天回來晚了,我不想跟你說話。”然後小臉一扭,後腦勺對著憐父,那個驕傲的小表情,讓憐父的心像被小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又癢又疼。

 

“是爸爸不好,眠眠別生氣,爸爸明天一定早回來,給你帶你想了很久的那個限量版娃娃好不好?”

 

憐之眠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臉來,用那雙漂亮的淺琥珀色眼睛看了他爸一眼,那眼神裡寫著“這還差不多”,嘴上卻說:“隨便。”

 

一個字,矜貴得要命。

 

憐母更是把他寵上了天。憐母原本是帝都名媛,年輕時也是出了名的美人,但站在自己的兒子面前,她心甘情願地淪為陪襯。憐之眠五歲時第一次參加慈善晚宴,穿著一件小小的月白色錦緞小袍子,腰間束著細細的絲絛,頭髮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來,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不是五歲孩子該有的美貌。那是一種超越年齡的、近乎妖異的豔——烏黑長髮如瀑傾瀉,肌膚瑩白勝雪,桃花眼眼尾上挑,瞳色是罕見的淺琥珀,看人時慵懶疏離,垂眸時卻勾魂攝魄。

 

“憐總,這是……您家少爺?”有人不敢相信地問。

 

憐父驕傲得下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我兒子,憐之眠。”

 

從那天起,憐之眠“帝都第一美人”的名號就不脛而走。他當時才五歲,但沒有人覺得這個稱號誇張——“第一美人”不看年齡,看的是那張臉。那張臉擺在那裡,就是標準本身。

 

陸家和憐家是世交,陸均言的母親和憐母是閨中密友。憐之眠六歲那年,陸母帶著年僅十歲的陸均言來憐家做客。

 

那是憐之眠第一次見到陸均言。

 

原著中對於陸均言的描寫是“冷峻剋制”,但十歲的陸均言還不是後來那個刀鋒一樣的男人。他只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個子比同齡人高出一截,五官已經有了深刻的輪廓,眉骨高而鋒利,眼睛是極深的黑色,看人的時候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他來憐家的那天,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深色的長褲,整個人安靜得像一棵雪松。

 

憐母拉著陸母的手寒暄,兩個女人聊得熱火朝天。憐父在外應酬沒回來,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兩個孩子面面相覷。

 

憐之眠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慢悠悠地啃。他用那雙淺琥珀色的桃花眼打量著面前這個沉默的少年,上上下下看了兩遍,然後給出了一個評價。

 

“你長得還行。”

 

就這一句,沒有多餘的字。

 

十歲的陸均言看著面前這個六歲的孩子,那張粉雕玉琢的臉上寫滿了“我在評價你,你應該感到榮幸”的理所當然,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穿著一條奶白色的小裙子——他很喜歡穿裙子,因為他覺得自己的腿穿裙子最好看——整個人像一朵開在晨霧中的白山茶,漂亮、驕傲、遙不可及。

 

陸均言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憐之眠,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憐之眠有點意外的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草莓味的糖,放在憐之眠面前的茶几上。

 

“給你的。”他說,聲音低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憐之眠低頭看了一眼那顆糖,又抬頭看了看陸均言,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個笑容驕矜而張揚,好看得像一把小刀。

 

“我不隨便收別人的東西。”他說。

 

陸均言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憐之眠記了十幾年的話。

 

“我不是別人。我是你未來的丈夫。”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憐母和陸母不知什麼時候停止了聊天,正笑眯眯地看著這兩個孩子。憐母用手肘捅了捅陸母,小聲說:“你兒子挺會的嘛。”陸母笑得眼睛都彎了:“遺傳他爸的。”

 

憐之眠的臉“唰”地紅了。

 

六歲的孩子,臉紅起來是藏不住的,白玉般的臉頰浮起兩團薄粉,桃花眼裡泛著水光,好看得要命。他瞪了陸均言一眼,那眼神又兇又羞,偏偏因為長得太漂亮,兇起來也像撒嬌。

 

“誰要嫁給你!”他抓起茶几上的那顆糖,轉身就跑上了樓,咚咚咚的腳步聲一路響到二樓,然後是一聲悶悶的關門聲。

 

但他沒有扔掉那顆糖。

 

那顆草莓味的糖,被他放在梳妝檯上的一個小小的水晶盒子裡,和其他珍貴的收藏品放在一起。

 

陸均言站在樓下,仰頭看著二樓的方向,那個沉默的少年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從那以後,陸均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憐家。有時帶糖,有時帶小發飾,有時帶憐之眠無意間提過一次的限量版娃娃。他話不多,但每次來都會安安靜靜地陪在憐之眠身邊,看他畫畫、聽他彈琴、在他練字的時候幫他磨墨。

 

憐之眠對他的態度始終是驕矜的、倨傲的、目中無人的,但從來不拒絕他的陪伴。

 

十三年後,憐之眠十九歲,陸均言二十三歲,兩家的婚約正式定下。

 

訂婚宴那天,憐之眠穿著月白色的絲絨西裝,烏黑長髮精心打理過,垂在肩側,淺琥珀色的桃花眼在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芒。他站在宴會廳入口,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感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

 

陸均言從宴會廳的另一端走過來,一身黑色西裝,身形挺拔如松,那雙黑色的眼睛越過人群,一動不動地看著憐之眠,像獵人鎖定了此生唯一的獵物。

 

他走到憐之眠面前,伸出手。

 

“眠眠。”他叫他的名字,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鳴。

 

憐之眠抬起下巴,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彎起一個驕矜的弧度。

 

“陸均言,”他說,聲音不緊不慢,“你等了我十三年,就不怕本少爺最後不嫁給你?”

 

陸均言看著他的眼神變了一下。那種變化很細微,但憐之眠捕捉到了——瞳孔微微擴張,眼底的暗流湧動得更劇烈了一些,像冰面下的火山。

 

然後陸均言說了一句話。

 

“你不會不嫁。”他說,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證實的真理,“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憐之眠的耳朵尖紅了一下。

 

他迅速別開臉,把手搭進陸均言的掌心,手指在他掌心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作為報復,嘴上卻說:“廢話少說,我餓了,什麼時候開宴?”

 

陸均言握緊了他的手,指尖扣進他的指縫,十指交握。

 

“現在。”

 

那一刻,整個帝都都見證了這對璧人的訂婚。

 

所有人都說,憐之眠和陸均言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個驕矜張揚,一個冷峻剋制;一個美得驚天動地,一個帥得日月無光。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連空氣都變得好看起來。

 

憐之眠十五歲那年,就知道祁寧的存在了。

 

不是系統告訴他的——系統的原著劇情要在原著時間線啟動時才會正式加載,但他在憐家的檔案室裡看到了一份DNA檢測報告。報告顯示,憐父憐母的基因與一個名叫“祁寧”的孩子存在親子關係,檢測日期是十四年前。

 

也就是說,在憐之眠兩歲的時候,憐家就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流落在外了。

 

但他們沒有把祁寧接回來。

 

憐之眠拿著那份報告,靠在檔案室的書架上,桃花眼微微眯起,淺琥珀色的瞳孔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想起原著。原著裡的祁寧是“流落在外的真少爺”,從小受盡苦難,回到憐家後被各種欺凌,最終在陸均言的愛中獲得救贖。而原著中的“憐之眠”,也就是他現在的角色,是那個惡毒假少爺,嫉妒祁寧的真少爺身份,百般陷害,最後被所有人厭棄。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他才是被憐家捧在手心養大的孩子。他才是那個被所有人愛著的、眾星拱月的存在。他不是假的——他在憐家生活了十五年,憐父憐母對他的愛是真的,從小到大每一天的陪伴、每一個擁抱、每一聲“眠眠”都是真的。

 

而那份DNA報告,被鎖在檔案室的櫃子裡,落滿了灰塵。

 

憐之眠把報告放回原處,關上櫃門,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突然有些期待原著劇情啟動了。

 

不是因為他想迫害祁寧——他沒有那個興趣,也不想當什麼惡毒反派。而是因為他想知道,當原著那套“真少爺回來,假少爺被厭棄”的劇本硬套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會撞出什麼樣的火花。

 

因為這個世界裡的所有人,都不會按照原著劇本來演。

 

憐父不會厭棄他。憐母不會不要他。這個世界裡所有愛他的人,都不會因為一個“血緣”的定義就翻臉不認人。

 

包括陸均言。

 

憐之眠想到這裡,嘴角的弧度彎得更高了一些。

 

他走出檔案室,陽光從走廊的落地窗外傾瀉進來,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衣袍在光線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十五歲的少年身量已經抽條,修長挺拔如春日的青竹,黑髮如瀑,桃花眼微挑,整個人美得像一幅工筆畫。

 

“眠眠!”憐母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帶著笑意,“你跑哪兒去了?媽媽給你燉了燕窩,快來喝。”

 

“來了。”憐之眠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踩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過去。

 

他在憐母對面坐下喝燕窩的時候,忽然開口。

 

“媽,”他說,“如果我有一個哥哥或者弟弟,你會更喜歡他嗎?”

 

憐母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充滿了寵溺和心疼:“說什麼傻話呢?你是媽媽唯一的寶貝,誰都比不上你。”

 

是啊。憐之眠在心裡想。這就是原著和現實的差距。

 

原著裡的憐之眠是“假少爺”,是外人,是掠奪者。但現實裡的他是憐母心尖上的肉,是憐父捧在手心的寶,是二十一年朝夕相處的骨血交融。血緣算什麼?在這個家裡,愛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他低下頭,舀了一勺燕窩送進嘴裡,淺琥珀色的桃花眼裡映著碗裡晶瑩的湯汁,流光溢彩。

作者的話

慈儿控

歐克呀 也是搞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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