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弟弟
肖嶼皺著眉,蹲在三種門口的石墩子旁邊,神情滿是不耐,一手捏著煙一手舉著手機,“有屁快放!”
“怎麼了,嶼哥火氣這麼大,怎麼著,這家回的不順利?被轟出來了?再怎麼著你也是你媽的親兒子吧,大半年沒回過家她就一點也不掛心。”
肖嶼煩躁的把菸頭扔在地上狠狠攆了兩腳,“別他媽哪壺不開提哪壺,沒事兒掛了!”
“欸,別介,心情不好哥幾個陪你喝點,多大點事兒。”
“沒空,來三中接我弟。”沒給對方再開口的機會,說完就撂了電話。
不過那傢伙有句話說的好,就算他是他媽的親兒子他媽非但不掛念還希望他這個混混死遠點,別帶壞他三好學生的弟弟。
他回家給他媽帶了一堆保健品,老太太態度比之前緩和不少,至少讓他進門了,他媽這兩天臉色不太好,還時不時咳嗽兩聲,他就起了帶他媽去醫院的心思,沒想到他媽非但不同意,還把他打了出來,連同他帶的補品也一同從窗口扔了出去。
肖嶼死活也想不通,不就帶他媽上醫院做個檢查至於那麼大反應嗎,就算怕花錢,也是花他肖嶼的錢,至於嗎?
這時候高三學生也終於從學校出來了,肖嶼看到肖翊也站起來,換上一副笑臉,“媽今天晚上在棋牌店上晚班,不回家了,她說你沒拿鑰匙,讓我過來接你,順便去我那兒住一晚上。”
肖翊只分給了他一個眼神,就又收了回來,“不用,我去棋牌店找媽拿鑰匙,你回去吧。”
肖嶼的語氣卻不容置否,“棋牌室到家來回兩個小時,高三學生的時間耽誤不起,去哥那兒吧。”
肖翊未置一詞,跟在他身後走,氣氛恰到好處的尷尬,肖嶼只能沒話找話,“學習那麼辛苦餓了吧,哥帶你去吃點東西?”
“不用。”
“那行,咱回家。”
肖嶼帶他來到自己租的破公寓,樓道里黑的伸手不見五指,肖嶼咳了兩聲,又跺了兩下腳,罵了一聲,“破燈,又他媽壞了。”
“小心點,別摔了。”
肖翊沒說話,肖嶼也不自討沒趣,兩人一言不發的爬樓梯,肖嶼不禁感慨,小時候肖翊還是一個小奶糰子,只會軟軟的叫哥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肖翊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越來越沉默。
他還記得他那天回家告訴他媽說自己也輟學,跟她媽大吵一架說自己就是死在外面也不會再花家裡一分錢,站在門口眼淚汪汪看著自己的肖翊,肖翊真的長大了。
進了門,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潮氣,肖翊鼻子抽了抽,想到肖嶼這麼多年都住這種地方就是不願意回家心裡就一股沒來由的火氣,不知道是氣他不回家還是氣他每天都讓母親那麼操勞。
啤酒易拉罐隨意的堆放在桌子上,菸灰散落在桌子上菸灰缸裡的菸頭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清過了,堆成一座小山,沙發上的被子和衣服隨意的卷在一起。
肖嶼看著凌亂不堪的房子,想解釋,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再怎麼解釋都是多餘,肖翊不待見他不會因為他的一兩句解釋就改變。
他把沙發上的被子衣服抱起來扔在床上,接著又接了一杯水遞給肖翊,“喝口水歇會兒,我洗個澡帶你出去吃飯。”
肖翊還是沒說話,肖嶼脫下外套,內裡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接著摘了棒球帽,肖翊馬上就注意到他額角的淤青,開口說了今天第二句話,“頭怎麼了?”
“磕的。”語氣敷衍,神情淡漠,這種事似乎在他看來早已稀鬆平常,接著就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肖嶼靠在牆上嘆了口氣,打開花灑,衛生間傳來稀稀拉拉的水聲,他駕輕就熟的從櫃子裡拿出酒精碘伏,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外傷用藥,脫掉T恤,拆下紗布露出了背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經發炎化膿了。
他擰開碘伏背過身扭頭看盯著鏡子吃力的往傷口上倒碘伏,給傷口消毒,每當裸露在外的傷口接觸到碘伏後背傳來細密而有鑽心刺骨的疼,不過三分鐘他的額頭已經遍佈細細密密的汗珠,他不敢大聲喘息,只能咬緊T恤的下襬。
一瓶碘伏已經見底但是有的地方卻仍然沒有消毒,他有些脫力的坐在地上,半晌又重新拿起碘伏,來回折騰了二十多分鐘,仍然無濟於事。
終於,肖翊的耐心告罄,他有些不耐煩,站起身剛準備敲衛生間的門發現衛生間雖然充斥著水聲但是朦朧的背影卻是坐在地上的,他有一瞬間的慌神,下一秒就不管不顧的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突如其來的聲響顯然嚇到了衛生間裡的人,肖嶼手裡剩下的碘伏直接被倒在地上。
他反應過來之後厲聲吼道:“出去。”
可是肖翊的眼神卻像是粘在了他的背上一般,挪都不曾挪開半分,只見那條傷口一直從左邊肩胛延伸到後肋,猙獰可怖,紅的嚇人。
肖翊不但沒有被那一聲歷呵嚇到反而,冷著一張臉質問,“怎麼弄的?”
“我他媽讓你出去!”他咬牙切齒。
“你跟人打架了?”
“出去!”
“媽說你現在改好了”說完就是一聲輕哼,帶著些許鄙夷和嘲諷,“……她總是那麼相信你。”
他語氣平穩,聲音不高但很清晰,聽在肖嶼耳朵裡卻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句句刺耳,刀刀扎心,隨手拿起一旁未拆封的碘伏,打開,緩緩倒在肖嶼的傷口上,肖嶼疼的咧嘴,伴隨著抽氣聲,上半身也不自覺的挪動,肖翊摁住他的肩膀,命令道,“別動。”
他一動不動的等肖翊消毒,塗藥,纏好繃帶,他透過鏡子看向正在低頭幫他纏繃帶的肖翊,十八歲,眉宇之間扔帶著一股少年氣,卻比同齡人要成熟些許。
到這兒他才意識到他已經很久沒有和肖翊像今天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過了,從他離開家之後,肖翊與他的距離就越來越遠了。
肖翊放下手裡的東西,出去拿起書包,漠然的看著肖嶼,“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肖嶼想叫他一聲,如鯁在喉,最終也只能看著房門緩緩合上,就連一聲路上注意安全都沒辦法說出口。
桌子上的那杯水分毫未動,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現在他才開始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她是個失敗的兒子,也是一個失敗的哥哥,他無法再用以前年紀小不懂事這樣的藉口在欺騙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