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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洱縮在電腦椅裡,屏幕幽藍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血色的臉。
夜深人靜,只有主機運行的細微嗡鳴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車聲。窗簾拉得死緊,隔絕了外界一切光線。他點開又一個收藏夾,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圖片,文字檔案,甚至有些模糊到詭異的視頻片段。標題五花八門:《都市怪談實錄:八尺大人的真容?》《裂口女出沒地點新考》《關於“那個”的目擊報告整合》。
他是個怪物愛好者,或者說,是個只敢縮在屏幕後意淫怪物的陰溼宅男。現實裡的他平凡到近乎透明,大學畢業找了份清閒文職,租著老舊小區的一室戶,人生最大的樂趣就是下班後鎖好門,拉上窗簾,沉浸在光怪陸離的幻想世界裡。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但這不妨礙他喜歡,甚至……沉迷。
尤其是對“八尺大人”。這個源自日本傳說的女性形象,身高八尺,常戴著白色寬簷帽,穿著白色連衣裙,會發出“啵啵”的怪聲,對她指定的對象進行追獵。陳洱收集了幾乎所有能找到的變體,同人圖,小說。他著迷於那種巨大的,非人的,充滿壓迫感的身形,更著迷於那些故事裡隱含的,扭曲的親密關係。他常常一邊翻看那些模糊的圖片或文字描述,一邊將手伸進睡褲裡,幻想著被那樣的存在追逐,捕獲,然後……侵犯。他尤其鍾愛身高差帶來的羞辱感和絕對掌控感,自己1米75的個子在那種存在面前,大概就像個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偶。
此刻,他正對著一張據說是“最接近原版”的同人圖出神。畫面上,高大的白色身影微微俯身,陰影籠罩著下方一個模糊的,瑟縮的人形。陳洱感到一陣熟悉的,黏膩的興奮從小腹升起。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不自覺地加重,另一隻手熟練地解開了褲腰的扣子,冰涼的手指探進去,握住了自己已經半硬的性器。
他閉上眼,腦海裡勾勒著畫面。不是那個白衣女性,而是……一個更加高大,輪廓更加深邃的“男性”版本。同樣是巨大的,充滿非人感的身形,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注視。幻想中,那存在伸出手,手指長得不可思議,輕易就能圈住他的腰,將他提起來,脫光,然後……插入。陳洱喘息著,手指擼動的動作加快, 後穴甚至因為幻想而自發地分泌出一點透明的液體。他幾乎要沉溺進去,嘴裡無意識地發出細微的呻吟,就在他即將抵達頂點,意識渙散的瞬間。
“啵。”
一個極其輕微的,近乎氣泡破裂的聲音,突兀地在死寂的房間裡響起。
不是從耳機裡,不是從窗外。就像……貼著他的耳朵。
陳洱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所有快感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恐懼。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因為驚駭而急劇收縮。
電腦屏幕的光依舊亮著,但似乎黯淡了許多。房間裡的陰影變得更加濃重,彷彿有實質的墨汁在角落裡流淌,匯聚。空氣變得粘稠,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陳舊灰塵和某種冰冷氣息混合的味道。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感覺房間裡“滿”了。不是東西多,而是空間被某種巨大的,無形的存在填滿了,擠佔了他熟悉的,狹小的個人領域。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脖子,看向床邊。
原本空無一物的床邊地板上,投下了一片極其濃重,極其高大的陰影。那影子邊緣模糊,卻異常龐大,幾乎頂到了他低矮的天花板。陳洱的視線順著影子,一點一點,顫抖著向上移動。
首先看到的是一雙鞋。巨大的,一塵不染的,樣式有些古老的黑色皮鞋,穩穩地站在地板上。視線向上,是筆直的,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褲褲管,包裹著長得超出常理想象的雙腿。繼續向上,是同樣黑色的,質感厚重的長風衣下襬,然後是……寬闊得驚人的肩膀。
陳洱的脖子已經仰到了極限。他終於看到了“它”的臉——或者說,是下巴和脖頸的線條。再往上,面容隱沒在房間頂部陰影和電腦屏幕光暈的交界處,模糊不清,只能隱約感覺到一道視線,沉甸甸地,毫無情緒地落在他身上。
“它”真的很高。陳洱癱在電腦椅裡,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隻被巨人偶然瞥見的螞蟻。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喘不過氣。他想尖叫,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從指尖到腳趾,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
但是,在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恐懼深處,一絲異樣的,灼熱的,熟悉又陌生的興奮,如同毒蛇般悄然探出頭。他看著那巨大的,非人的輪廓,那絕對的,壓倒性的身高差,那沉默的,充滿掌控感的姿態……這和他無數個深夜幻想的場景,何其相似。不,甚至比幻想更真實,更具衝擊力。
他的性器,剛才因幻想而勃起的性器,在極致的恐懼和這詭異的興奮刺激下,非但沒有軟下去,反而更加硬挺了幾分, 甚至不受控制地滲出一點的液體,將內褲頂端那小塊溼潤變得更加明顯。他的後穴也傳來一陣細微的,空虛感。
這顫抖,不只是因為害怕。
陳洱的嘴唇哆嗦著,瞳孔裡倒映著那高大的黑影。他用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劇烈的顫音,卻又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期盼的扭曲:
“八……八尺……大人?”
高大的黑影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只有一聲更清晰一些的,彷彿帶著某種迴音的:
“啵。”
那聲音近在咫尺。陳洱甚至能感覺到輕微冰冷的氣流拂過他的耳邊。
他眼前一黑,幾乎要興奮的暈過去。他癱在椅子上,仰著頭,望著那看不見面容的“存在”,彷彿一個獻上自己全部恐懼與隱秘渴望的祭品。
房間裡的陰影,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