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廢柴節目將改版

這個世界每分每秒都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發生,特別是在一個意外高頻率突發的行業裡。  
  這時候從業人員就需要具有極高的心理素質,隨機應變的高速大腦,以及從容不迫的睜眼說瞎話技能。
  溫文很慶幸自己只是在資金時刻短缺的電臺裡主播一個只需要讀幾篇散文、放放音樂、時不時感悟下人生的溫馨節目。超標完成這個節目,也只需要擁有一個非主流橫飛的XX空間和一個故作溫柔的催眠嗓門即可。
  相比起焦頭爛額想著怎麼應付樂於夜間細胞活躍的聽眾的同事們,自己最大的敵人就是看心情即興工作的破爛設備。
  所以節目改版對於居安不思危的溫文來說,絕非好事。
  領導已經下達了命令:由於夜間心靈雞湯類節目實在拼不過實力超群的文藝鼻祖XX空間,以至於聽眾們嫌打開收音機太費電還不如在XX空間裡獨自感傷,週一至週四晚上十點的《星語》節目將全面改版。
  凌晨兩點,溫文在夢中接到來自鄧竹的電話:“身為文藝青年的我,以為自己會因為一時興起的老闆的淫威,丟掉給你們修改節目大綱的工作,沒想到我還是堅強地在崗位上活了下來。”
  鄧竹又感嘆:“原來這個世界還有我容身之地的!”
  沒睡醒的溫文智商為零,抓著電話想了好久,回了一個:“哈?”
  鄧竹在那邊興致勃勃:“你是在對這個世界仍有我的容身之地感到驚奇嗎?是的,我也很驚奇,但我更驚奇你傳來的電波里居然沒有流露出一點感情。”
  溫文清醒了,看了看時間,他記得剛才十一點下班的時候,還看到節目總監助理鄧竹露著失業人群的慘淡表情,可憐巴巴地看著電臺裡的所有人。
  為什麼這時候又滿血復活了?難道過了十二點還會遊戲更新體力自動補滿不成?
  溫文抓著電話:“世界仍有你的容身之地,意味著人類社會的進步還有很大空間。沒錯,我雖然為人類依舊生存得水深火熱而痛不欲生,但我為了彼此的友誼沒有流露出來。這已經是對你的愛。”
  鄧竹嘿嘿道:“讓你失望了,不枉我守著連夜開會的老大們。林總監告訴我節目新版討論出來了,領導們覺得文字部分應該縮水,音樂和交流的分量應該膨脹。我可以繼續給你寫大綱,你可以繼續扮演你多愁善感的治癒系男子。但你自言自語的寂寞男子形象將會遭到重創——以後每一期會多增加一個嘉賓。”
  文字部分縮水,那不是鄧竹工作不僅沒丟還變得更輕鬆了?
  多一個嘉賓,那豈不是自己生存難度係數加大了?
  溫文鬱悶道:“這是說明,將由我來為你的輕鬆買單?”
  溫文終於發愁,鄧竹心滿意足:“不要難過,男士在為別人買單時,才能體現紳士風度。”
  溫文頓了好久:“我似乎從你開心的語氣裡,聽出了我買的單特別大。”
  鄧竹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了:“我只是覺得一直為你買單的我終於得到了回報,溫文你長大了!”
  溫文道:“鄧竹,你把媽媽對兒子說話的語氣收斂一下。我想問你這麼晚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這麼不委婉地把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快樂拿出來炫耀嗎?”
  鄧竹嘰嘰喳喳:“對呀,這才能證明打電話給你的確實是我鄧竹啊......不把快樂建立在你痛苦之上的能是鄧竹嗎!那肯定是冒牌貨!”
  溫文“啪”一聲把電話掛了,線拔了,然後為了避免見縫插針的二次騷擾,溫文又火速飛回床上把手機也關了。
  自己應該在意識到是鄧竹那個賤人電話的那一刻,就把電話線拔了。
  在兩年前,鄧淵鄧竹兄弟倆與自己同租房子的第一次見面時,鄧淵就情真意切地說了一通哥哥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客套話,那時候溫文也情真意切地聲明自己是一個習慣良好、與人友善、心胸寬廣的房客。
  那時溫文只覺得此兄弟兩人禮貌非常,人間難得。可他現在才意識到,當初鄧淵向自己投來的愧疚目光有多麼真誠!
  不過現在不是數落鄧竹有多賤的時候,溫文在黑暗裡亮了下手錶看了看時間,一頭倒在床上。
  幾個小時前剛得知消息要整改節目,然後連夜開會,肯定是節目緊急整改。而且很急,非常急,比多次被徵用象徵愛情狂熱的滾滾長江水還急。
  不過更急的是現在需要馬上睡覺,這樣才有精力投入到白天的工作中裝作自己也很急並且很積極的樣子。
  然後領導才會向自己投來欣慰的目光,薪水才會雜草一樣瘋長。
  溫文一秒鐘就重新確定了人生目標,準備重新進入夢鄉。
  頭剛沾枕頭,有人一把就把自己臥室的房門踹開,一股冷空氣侵襲進來。
  鄧淵冷著臉拿著個發亮的手機:“鄧竹讓我跟你說,他很開心,因為你需要明天你提前一小時上班。”
  溫文說:“......鄧淵,你沒有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樣謙遜有禮了。你這是在為兄作倀還是在責怪是我沒讓你睡好覺?”
  鄧淵手上手機鄧滅了,整個人從燈光照射的局部鬼臉變成了黑影一道。
  鄧淵陰森道:“我只是為只有自己被無辜騷擾感到很不爽。”
  鄧淵啪地一聲把門關上走了。
  溫文又前後翻滾折騰了一番,終於準備進入夢鄉,只聽門外鑰匙一轉的聲音尤其清脆。
  鄧竹本尊回來了!
  第二天,溫文的倆黑眼圈特別醒目。
  昨晚溫文在糾結著“他到底什麼時候來繼續他可惡的騷擾”中度過了渾渾噩噩的兩個小時,不止一次下床查看自己房間的門有沒有反鎖成功,耳塞有沒有掉出來,眼罩有沒有漏洞。
  但鄧竹居然沒有來。這讓溫文身心俱疲。
  門衛拿著溫文的工作證對著本人看了半天,猶豫道:“我還是覺得你不太像......不過挺眼熟的,我還是找領導核實核實吧。”
  溫文說:“大爺,我雖然和昨天的我不太像,但是和上星期三的我還是挺像的。上週二我在電臺過的夜,醒來也是黑眼圈,你再看看我,感受一下。”
  大爺眯著雙眼終於自動PS減淡了溫文的黑眼圈,意味深長地看了溫文一眼:“哦!溫文啊!你又畫了下眼影煙燻妝。”
  溫文:“......”
  好不容易來到了辦公室,節目總監林儀那道瘦長卻氣勢不容小覷的身影就風風火火出現:“溫文,今天你、蔣筠澤、鄧竹不僅要把下週最後一期舊版《星語》的節目的稿子搞定,而且還要把下下週一改版首期的草稿定了。今早鄧竹已經把今晚的定稿修改完畢,我已經看過了,你再熟悉一下。不要問為什麼,因為我是你領導。”
  溫文口中的話才發出一半:“為什......”
  林儀飛身奪門而去。
  溫文:“......”
  其實溫文只是想問,為什麼林儀今天的造型是西裝配球鞋。
  蔣筠澤這一天都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盯著自己的臉看,準確來說是眼睛下面的位置。
  溫文面部僵硬道:“我不是畫煙燻妝,你不用這麼深情。”
  蔣筠澤把幾張資料丟過來,道:“我只是在想,以前林儀想把你塑造成溫柔治癒型男子,所以主持《星語》時需要你捏著肉麻又催眠的嗓音朗讀文章感悟人生。可是這個新節目《知星》,涉及對話和交流,似乎需要一個更具體飽滿生動的溫柔男人形象。”
  溫文接過資料放在自己面前,換上了一付主持節目時肉麻的嗓音:“要多溫柔?”
  蔣筠澤道:“......不要有壓力,就和平時差不多。但不要像平時那樣這麼懶散,這麼隨便,說話這麼沒內涵,順便再體貼一點、對別人關心一點就可以了。”
  溫文道:“......你改變了這麼多,這哪裡‘就像平時那樣’了?”
  蔣筠澤道:“順便說一句,你的嘉賓就是在眼前和你三次元接觸的,所以你要現場表演如何偽裝成一位暖男的。”
  溫文說:“......光是想一想就已經覺得畫面很美了。”
  那資料說的就是《知星》節目策劃。雖然只有鄧竹是編輯,但一般來說主播和導播也是採編播一體的,也會協助撰寫文字。所以主要負責撰寫的就是溫文、蔣筠澤和鄧竹三人。
  溫文仔仔細細瀏覽了一番,把每個標點符號看得清清楚楚,才慢吞吞道:“這裡列舉的嘉賓名單,我怎麼都沒聽說過?”
  蔣筠澤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幽幽道:“沒關係,他們也沒聽說過你。”
  溫文失望道:“......可是這節目不是《知星》嗎?什麼許漢白、林如玉......哪裡來的星?我還以為能看到劉德華周杰倫呢?難道這請的其實是些幼兒園答問題獎勵星星最多的小朋友?”
  溫文忿忿不平:“沒有劉德華周杰倫林志玲,我演溫柔治癒系男子的意義何在!”
  蔣筠澤道安慰道:“本來也想請一點國際大腕的,但是你的影響力太低,而且經費不足。”
  溫文為自己博取一點尊嚴:“我知道的,真實原因肯定是經費不足,而不是我的影響力太低。”
  蔣筠澤懶得理他,用手指點了點這名單上的名字:“許漢白,本市G校藝大的音樂新秀,小有名氣,剛簽約鋒娛。林如玉,模特,也是鋒娛的簽約藝人,哦,也還沒什麼作品。”
  溫文懂了:“全是鋒娛火候不佳的新人。所以說我們工資的提供者由電臺變成了鋒娛?”
  蔣筠澤道:“鋒娛和電臺將長期合作,對本地的新星投資鼓勵。你應該慶幸你肩負重擔,在小明星心中,能不能成為國際大腕就看你了!”
  溫文默默把目光放回策劃上:“......我覺得鋒娛的藝人聊天時可能會用‘再不努力就只能靠《知星》來攬粉絲了’,來互相鼓勵對方發憤圖強。”
  蔣筠澤在腦海裡想象了一下這個畫面,覺得非常和諧溫馨符合實際。
  藝人們甚至完全可以用此話題避免不熟的師兄弟間的冷場,調節氣氛,還可以一舉兩得順便培養師兄弟姐妹間的感情。
  但蔣筠澤又安慰:“其實也沒這麼糟糕。這個節目不一定要靠嘉賓的名氣來維持。可能聽眾們更想聽到的是溫柔的知心哥哥解開明星之路上種種心結的有愛橋段,因為這種情景也會給人帶來溫暖的感覺,緩解午夜的寂寞。”
  溫文說:“......我覺得還是靠明星的人氣比較實在。”
  蔣筠澤把另一打東西砸過來:“如果你打算自暴自棄決定自由發揮,那我們的節目質量就只能取決於你的壞名聲傳播程度了。兩者將成反比排列。”
  溫文慢悠悠接過今晚的材料,看著主賓顛倒、牛頭不對馬嘴但又略眼熟的定稿,感嘆:“......鄧竹幼兒園一定沒得過星星。”
  蔣筠澤把另一本材料丟來:“哦,錯了,這個才是定稿,那個初稿是你寫的。”
  “······”

酒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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