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王之病危 • 中央區
花瓣飄落,回到源頭
這場名為與自己的戰鬥
黑暗與光明,終究合而為一
「蕭瑟,真後悔當初沒聽你的忠告,不再觸碰禁忌之術,但我也終於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白髮蒼蒼的老人躺在病床上喃喃自語,他面露微笑,彷彿置身在過去那段悠久歲月的回憶中。
"咳咳!"他突地側身口吐一抹鮮血,頭痛欲裂全身發疼,險些暈厥過去,可他意志強撐,擦去嘴角鮮紅,傳喚另一位男子過來。
「君皇大人……」鬢鬚泛白的男人氣勢不凡地於前握拳跪下,蹙眉望向性命垂危的西區之王。
「李斬……」君皇虛弱地喚眼前之人的名字,他眼中似是映出不同的光景,靜默許久後才又說道:「我的時日已不多了,替我……守護西區,等那個人回來。」他拿出一枚令牌交給對方。
「臣,遵旨。」李斬面露擔憂地堅定回應。
身為西區的軍事首領,理應保衛國家,而如今君皇大人已奄奄一息,卻沒有繼承者繼位,這勢必會帶來一場奪權的腥風血雨。
“那個人……”李斬腦海浮現一名女子的面容,但她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回來這?她願意回來嗎?這一切未知都讓他沒有頭緒,可李斬明白,君皇早已預先看到西區未來的命數。
這也是他折壽的原因。
君皇病危的狀況很快地傳遍整個西區,其餘首領的野心也日漸猖狂,各成一派想自立為君,就只差在君皇還未撒手人寰,為了不讓西區大亂,李斬動用盡數兵力在各地鎮守,絕不辜負君皇所託。
在一天的首領會議中,他捋著白鬚提議道:「不如,我們舉辦繼承者大會,來測試西區之中誰才有擔任君皇的資格。」
「這主意甚好。」先開口的是園姆,他一向是比較中立的姿態。
「萬一選不出來呢?」軍師首領陰沉發話,繼續挑戰地說:「西區,不可一日無君,選不出來的話,是各憑本事成為君皇嗎?」
「是啊!現在一點繼承者的徵兆也沒有,恐怕這場大會是空選。」宰相在一旁搧風點火,誰和誰同盟,此刻一下就看出端倪。
「縱然如此,我們仍應依照傳統慣例,以力量和測驗來決定誰才是下一任君皇。」李斬拿出一枚金光閃閃的金製令牌,上頭精緻地刻著「戚彌章・衍」,正是君皇的名字,代表西區之王最高授權的指令。
「我受君皇大人所託,諸位若再有異議,恐怕是違逆大人的旨意。」他眼神犀利,屏著氣息,俯視各懷心思的三人。
只要君皇還存著一絲氣息,他們便無法反抗最高之主的力量,那是本能的展現。
李斬早就知道,這場大會終究會空選,但他必須為君皇拖延時間,若不如此,其他蠢蠢欲動的首領必會展開行動,到時連君皇都會有性命危險。
他回到古堡,叫來索格一同討論之後的計畫。
一名女子乘著船隻,以魔法控制風向,長年旅行的她,對於航海十分熟悉,但這次她可不是隻身一人。
另一位男子在旁奔馳,他實在覺得一切都如此令人新奇,左顧右盼像個孩子似的,他拍打海水大聲呼喊:「妗芸!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南區,太有趣了,哈哈!」
男子爽朗的笑聲傳遍四方,妗芸輕聲笑著,語氣輕鬆說道:「辛凱,你可別摔下去了。」
「放心,我從小就會游泳,就算掉進海裡也沒問題。」他對妗芸露齒而笑,愉快地在船上來回奔跑。
「那邊有好多魚!」
“噗通!”話一說完,辛凱跳進海中,自由自在地悠遊,一瞬間,好幾條魚成了囊中之物,他迅速徒手一一抓起丟進船中。
妗芸停下風之魔法,將辛凱拉上船,他全身濕透,冷風吹來,他直呼冷冽。
「這麼冷萬一感冒怎麼辦?」女子面露擔憂地拿出一些木柴以意念升火,並將那些魚插上樹枝放在火堆旁烘烤。
因衣物濕冷,辛凱乾脆脫掉上衣,掛在船邊風乾,而後直接走到升火處。
「耶?」一抬頭突然看到裸著上半身的男子,讓妗芸嚇一大跳,她眼神飄逸,此刻不知該看哪裡才好。
“明明之前還每天幫他換藥的,現在怎麼緊張起來了……”女子有些尷尬地低下頭。
「嗯?妗芸,妳不舒服嗎?」長繭而粗糙的手心撫於女子額頭,又輕撫她的面頰,這些舉動讓妗芸面色更加紅潤,臉頰似乎越來越發燙。
"紅通通的臉好可愛……"’辛凱又以手背碰觸她軟嫩的臉面,盯著呆愣一會兒後,才意識到自己像個變態一樣,壓下想繼續觸摸的衝動,甩甩頭收回手。
「我,我沒事。」妗芸被男子弄得心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她故作鎮定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放鬆。
縱然過去被迫與數不盡的男人同床共枕過,但這是她第一次擁有被男人觸碰時,不是厭惡感,而是全身感覺快燃燒般地火熱,讓她既陌生又充滿好奇。
「那個,辛凱。」妗芸欲言又止,拿起水壺吞了一口溫水,才繼續說道:「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你……會喜歡我呢?」她的頭壓的更低。
南區的生活緊湊危險,必須時刻謹慎,以至於她沒有機會詢問,如今在這片寂靜悠然之中,內心升起些許不一樣的情感,有不安、徬徨、疑惑及期盼。
她從沒有過戀愛經驗,而這段倉促答應的戀情,真的能迎來美好的結局嗎?
男子眼眸睜大一瞬,他思索一會兒,以認真的口吻答道:「大概是在沿海的時候,妳偷偷使用魔法,四處幫助我的同伴,其實妳可以不用待在那裡受苦的,卻依然決定幫助他們,我喜歡妳的堅定與善良。」
他曾奮不顧身衝到妗芸身邊,認定自己沒由頭的喜歡她,而在南區宮殿休養的一個月裡,他慎重並深深思考過對女子傾心的原因。
「還有呢!在我被那個壞皇子,我記得叫智義吧?他用劍刺進我的肚子時,妳不惜曝光異目者的身份,也要保護我,我喜歡妳的勇氣。」他沉浸在回憶中露出微笑,又望向妗芸,眼裡滿是崇拜與愛戀之情。
妗芸感覺自己的頭都快埋進兩膝中,面對辛凱的直率與坦然,她越發無地自容,小小聲地說:「我沒你說的那麼好。」
辛凱臉上帶著笑意,知道女子是害羞了,擁有不凡力量的她,羞澀的反應竟是這麼可愛,但是他撇開視線不讓自己再想下去。
“最近不知是怎麼了,總是心浮氣燥的。”
他接著將烤魚翻面,又隨意詢問:「那妗芸呢?為什麼要答應和我在一起?」
「我……」
「算,算了,當我沒問。」不等妗芸說完,辛凱忽地眼神黯淡,下一瞬又恢復原有的爽朗笑顏。
“與其聽到她說因為同情、看到我受傷,才答應跟我在一起,還不如不聽。”
既然是在療養期間妗芸才願意與自己在一起,那麼是為了報恩還是可憐受傷的自己呢?不論是何種理由,他想著只要能陪在她身邊就好。
辛凱試著說服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這隻魚差不多烤好了,先給妳吃吧!」男子遞給對方烘烤成金黃的魚,很有經驗地翻烤其他隻半熟的海魚。
「好的。」妗芸接下吃食,疑惑地看向辛凱,但沒有繼續說什麼。
天空逐漸染上片片茜紅,他們一邊吃起烤魚,一邊欣賞高掛地平線的夕陽。
絢麗金黃的景色讓妗芸心中悸動,她望向身邊之人,光亮灑在男子面龐,映出英俊的輪廓,緩緩地訴說:「辛凱,我,沒有和別人談過情愛,有很多事情不懂,還請你多教教我……」
「順其自然就好,妗芸。」辛凱以厚實的手掌牽起女子纖細的手,兩人相視而笑。
不知是否因為辛凱在身邊的緣故,妗芸身上的黑影已許久沒有出現。
平常有閒暇之於,妗芸都會很有興致地拿出紙筆紀錄自己的所見所聞,不論是驚險萬分的冒險遭遇,還是此刻的舒適愜意,這些全被書寫下來。
若有機會,她希望能讓大家看到這些內容,以此訴說外面世界並沒有所想的令人恐懼,魔族也不是古書寫的那麼殘暴,身邊的男子便是最好的證明。
女子持續以強勁地風之魔法在海上航行,很快地就望見中央區的輪廓,遠遠一瞧便感覺到島嶼散發古老的氣息。
他們找到一處可靠岸的地點,放下船錨後環視四周,島上綠意盎然、花團錦簇,眼見的每棵大樹濃密茂盛、高高聳立,不知存在於此多久時間,在經過長久歲月的洗禮下,樹身染上片片斑駁、樹鬚發白垂掛、姿態屹立不搖。
當妗芸一踏上這塊土地時,身體立即傳來鼓鼓震動,她不清楚自己發生什麼事,沒有多想繼續向前走。
兩人漫步穿過樹林,路上有許多果實可採摘,倒也不怕餓肚子,經過2日才終於離開這一大片森林。
映入眼簾的是一棟棟巨大樹屋,彼此分離沒有相連,路上沒有任何人、任何動靜,寂靜的讓人不禁感受到壓迫。
「請問有人嗎?」妗芸輕聲問道,依舊沒有回應。
他們又四處走了10分鐘。
「妗芸,那邊好像躺著一個人!」辛凱四處張望,看到在好幾公里處發現有人的蹤跡,他牽起女子的手一同前去。
一名男性躺在樹下,皮膚白皙面容英俊,耳朵尖長,身穿華麗青綠色絲綢,好似與世無爭安靜地熟睡,完全沒注意到兩人的到來。
兩人走到男子身旁,卻一點甦醒的跡象也沒有,辛凱湊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依然無動於衷。
「他是睡著了嗎?」看見他仍有呼吸起伏,妗芸歪頭疑惑,想著該怎麼叫醒他。
「唔!」忽地一瞬颳起一陣強風,他們被風吹得張不開雙眼,再次睜開時,眼前出現金髮飄逸、輕盈窈窕的女精靈,仔細一看她的美貌難以用言語形容,比她所見的任何女人都還絕美,無與倫比。
女子帶有戒備地望著他們,一臉不屑,以不耐又高傲的語氣慢慢地說:「你們,一個皇家、一個魔族,來這做什麼?」
「不好意思,我們沒有惡意……」妗芸先開口繼續解釋道:「我來這是想找智格塔希爾之樹談談,我……」
「大膽。」女精靈略帶怒意打斷女子的話,依舊是冷漠與輕視的神情,她挑了個眉,冷笑說:「憑你們,也想見靈獸大人?」
她拍起羽翼而飛,離地約一公尺高,張開雙手念念有詞。
“沙”女子雙眼幻化為碧綠色,手掌生長出一條條樹根盤繞,其中一條直直向妗芸揮去。
“鏗!”辛凱迅速地將她拉到身後,拔出魔主賜予的上等寶劍抵擋那如鐵刃般鋒利的樹根。
粗根力道之重,連辛凱都不免有些招架不住後退幾步,越來越多條揮來,甚至有條直接鞭上辛凱的手臂,血痕瞬間浮現。
「妳為什麼要這樣?」妗芸見狀,不解地大聲詢問。
冷漠已不足以形容眼前之人,長年歲月讓她似是毫無情感的揮藤,不論任何緣由。
「唔!」又一鞭打上辛凱腹部,他吃痛咬著牙繼續揮劍。
“火!”妗芸無法忍受的發出火之意念,身軀的振動之感越漸強烈,手掌發出兩團火球撲向女精靈,女子驚覺手上的魔法火球,竟比平時巨大猛烈。
原本面無表情的女精靈,神情終於出現一點變化,但仍然沒有停下攻擊。
女子對於精靈的敵意完全沒有頭緒,可是她不想眼睜睜看著辛凱又受傷害,她靈機一動。
“轟!”一股能量突然竄出,形成浩瀚風波,震得在場之人腦袋嗡嗡作響,女精靈飛行不穩腳落至地面,這是她首次面露這麼多表情變化,尤其是瞧見妗芸那雙左為綠、右為橘的異目。
其實妗芸原可不必放出這麼多能量,南區異目者—克朗曾教過她如何收放異瞳顯現的輕重,但是若不這麼做,眼前精靈便不會停止攻勢。
「我是妮格西亞•妗芸,來自西區的異目者……」女子氣勢不凡地堅定報上自己的名字,又繼續說:「除了這雙異目,我還想詢問靈獸大人有關黑影的事情。」
女精靈聽完後,才回過神來眯起雙眼思索著,而後她輕聲平靜地回:「吾乃木精之靈•戴娜,守衛中央區乃吾之職責,既然你們並無冒犯之意,便就此罷休。」她收起手掌中散發的樹根,不再開戰。
她使用精靈之力,看見眼前這位異目者身後有幾十隻黑影正虎視眈眈,想佔據她的身與心,若是一般人早已崩潰被吞噬殆盡,卻不明白為何她能撐到現在,連看過這麼多黑影的戴娜也略為訝異。
妗芸的雙眼逐漸恢復成一般褐色。
見雙方局勢緩和,妗芸趕緊看望坐在地上的男子。
「辛凱,你傷的好重。」他的手臂有許多鞭痕,腹部血痕斑斑。
「我沒事,沒有打在妳身上就好。」辛凱捂著滲血的傷口想站起來,卻絲毫使不上力。
妗芸蹙眉,雙手放於男子傷口上方,欲使用治療魔法,被辛凱抓住手阻止。
「不可以,這點傷很快就好的。」辛凱露出淺笑故作堅強,又說道:「不是還有妳送我的項鍊嗎?」
男子拿出掛於脖子上的項鍊,淡綠色寶石光芒四散,柔和典雅地照耀兩人。
此刻,項鍊象徵二人彼此的珍視與情誼。
一旁的戴娜若有所思看著他們,沈默許久才開口:「羽森芙項鍊乃以永恆之石打造,若你們彼此沒有情愛,便無法觸發治療之力,不過,妳怎麼會有此物?」
「我在西區的一位好友送給我的,說是他母親給他的遺物。」就連她自己也沒想到,索格送給他的禮物竟然可以救辛凱的性命。
“到底是誰送給妗芸這麼貴重的項鍊呢?”辛凱提起手上發出微微綠光的項鍊,略為不安地低下頭。
「原來如此。」戴娜沒繼續多問,只見她揮一揮右手,指向項鍊位置,羽森芙項鍊的光芒更加亮眼,已從淡綠化為亮青色,十分閃耀動人。
「有吾的精靈之力加持,它可再繼續發揮功效。」辛凱身上的傷口漸漸癒合,女子欣喜的握住男子的雙手。
過了一會兒,辛凱已經可以站起來走路了。
「跟吾來,吾帶你們到樹屋歇息。」他們跟著戴娜穿梭許多散發古老氣息的樹林,若沒有她帶領,必定一下子深陷森林中出不來。
一路上人煙稀少,就算有看到幾位精靈族也都是在睡覺,幾乎沒有在活動的人影。
「精靈族,很喜歡睡覺嗎?」妗芸小心翼翼地詢問,深怕又惹戴娜不悅而遭受攻擊。
「日子太無聊,睡覺可以打發時間,少則7天,多則半年都屬正常。」
「半年怎麼睡啊?」辛凱小聲疾呼,他不敢相信睡覺睡半年是什麼樣的光景。
「當你活的夠久時,就會喜歡睡覺,吾已2000多歲,最近也開始感覺疲乏了。」她的語氣似有些無奈,抑或是沒什麼情感,對於精靈族來說,漫長歲月已磨去他們的情緒與心境,對任何事都看的透徹平淡,沒什麼眷戀之物。
「精靈族可以活到幾歲呢?」
「大概6000歲左右,500歲成年後看是要住在中央區,或前去北區貿易都可以,只要不作出傷害精靈族的事情,靈獸大人都不會過多干涉。」
「6000歲?」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
「嗯。最長壽有到8000歲的。」
「……」
在進行一連串的閒聊後,他們一行人終於在一間小樹屋外停下。
「你們就一起住這裡。」女精靈手指了指眼前的小樹屋,妗芸與辛凱錯愕地對視一會兒,男子才開口說道:「有另一間屋子嗎?我們分開睡比較好。」
「你們不是伴侶嗎?何必分開?況且沒有其他屋子了,只剩這間,我們幾十年才有新生兒,不常建造新的樹屋。」她一臉你們就該住同個地方似的神情,挑眉不解。
「我,我知道了,就這樣吧……」妗芸尷尬地看著辛凱,但畢竟情勢所迫,也沒辦法。
戴娜點點頭又說:「食堂在不遠處,餓了可以去拿吃的,另外,靈獸大人近日繁忙,吾會再稟告大人此事,若得以傳召再告知你們。」說完後隨風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