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咄咄怪事
隨利刃破空錚鳴而來的,是滾熱鮮血湧出的咕嚕聲。
死死捂住自己被豁開的脖子,跌坐在地的禿頭男人掙扎著退到桌子後。
“你是誰?!”
原是想這麼問的,可氣管好像跟動脈一起被割開了,只能噴出一口口血沫。
隨手劈掉男人的半隻腳掌,陌生男子舉起手中的長劍,低頭對上男人圓睜的雙目,勾唇一笑,“長夜漫漫,好好享受。”
【十年後-地府-東南大區亡靈辦事處八處】
孟卓一屁股坐到傅聿洲辦公桌上,抱著手臂一連嘖了好幾聲,見後者毫無反應依舊低頭寫著報告,便搖頭大嘆:“怪哉怪哉!”
此時辦公室內唯他二人,傅聿洲不出聲,孟卓的話茬兒愣是掉到了地上沒人接。
孟卓撇撇嘴,嘟囔一句“沒勁”後又自己拾起了話頭。
“你昨天休假,宋判可是發了不小的脾氣。”
傅聿洲終於停筆,抬起頭微皺著眉看孟卓。
“為何?”
孟卓“嘿嘿”笑出來,傅聿洲越是不愛調動情緒,他便越是想要吊他的胃口,現下終於得逞,他只覺得神清氣爽。
“我不是說因為你休假宋判發脾氣,而是你休假不在,錯過了宋判發脾氣。”
“……”
共事兩百多年,彼此早已熟悉對方的秉性,傅聿洲只當孟卓又賤嗖嗖地用些地府的花邊新聞拿他逗趣,揮手道:“實在太閒就提桶水把辦公室的地拖了。”
“別。”孟卓趕緊求饒,“其實主要還得從林淞昨天收到的一個亡靈說起。”
“據林淞說,昨日他在原本的收魂地點沒找到要收的亡靈,問過絕魂筆後被絕魂筆引著去了一處墓園,那亡靈就乖乖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等著他。按亡靈檔案記載,那亡靈應在昨日死於刑場槍決,可墓碑上卻清清楚楚刻著這人十年前就死了。你說怪也不怪?”
“是有些怪。”
“不止如此,那亡靈還變得痴傻呆捏,不論林淞問些什麼,都只會留著口水傻笑。林淞還以為他是在裝傻,畢竟那亡靈的檔案裡未曾記載他生前有瘋傻之症。可當業秤的何少北算出他要被投入油鍋地獄受刑二百一十三年時,他非但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害怕和恐懼,反倒開心地手舞足蹈,拍著手掌圍著林淞繞圈。”
“林淞昨天同我說了,他看過檔案,那亡靈生前就是個殺人放火的主兒,扔進油鍋炸個五百年都不算過分。在他看來,這就是老天爺開眼,報應提前到了,沒有深入追究的必要。但好巧不巧,昨日宋判剛好到業秤那兒巡視,站在亡靈堆裡瞅見林淞來回翻看檔案嘴裡小聲唸叨著奇怪,又見那亡靈行狀有異,便喊過去問了一嘴。”
“我當時也帶著亡靈在那兒排隊,瞧見宋判身邊的書吏抓起那瘋亡靈的手腕這麼一把,你猜怎麼著……”孟卓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書吏說了,那亡靈魂體極弱,表面完好無恙,內裡卻像紙糊的破爛窗戶,陽人隨時打個噴嚏都能給他戳出一身窟窿來。按理說,魂體不會如此脆弱,可那亡靈的狀態就像被豢養著活取膽汁的熊,又或者說,更像是被人用參湯吊著命日日剮肉的刑犯。”
輕敲著桌面的修長手指頓了頓,傅聿洲不自覺往前坐了一些。
“倒是頭一次聽說這種情況。”
“你看你,天真了吧。”孟卓豎起兩根手指:“昨天在場的鬼差不少,六處的王廣龍當即想起他也收過類似的亡靈。宋判一聽不是個例,匆匆回了辦公室,之後便派了書吏到八個辦事處仔細查問。這不查不要緊,一查要了命。這兩百年來,咱們轄區竟然有二十多起這樣的事件。”
聽到此處,傅聿洲也稍顯驚愕,“這麼多竟都沒上報?”
孟卓不知從何處掏出來個蘋果,隨意擦擦,咬了滿滿一大口。
“我們轄區這麼大,鬼差數量也不少,收到這種亡靈的都以為只是個例。況且這些亡靈生前大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沒人樂意為他們費心思,自然是能收到魂就行,不上報也屬正常。你吃不吃?”
傅聿洲推開孟卓遞到面前的蘋果,追問:“之後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書吏得了消息回去覆命,之後就沒別的動靜了。”
傅聿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攏了攏桌面剛寫完的報告起身往外走。
“走了。”
孟卓對著傅聿洲的背影喊道:“彙報工作啊?”
“嗯。”
“打探點消息回來。”
傅聿洲沒有回頭,順手將搭在牆邊的拖把扔了過去。
孟卓慌忙接住當頭飛來的拖把,委屈道:“不是,真要我拖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