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四章—化骸(下)
要有效對付敵人先要摸清對方的底細,小黑轉頭向大黑尋問:「大黑兄,他的弱點是?」
「能驅散一切陰邪之物的火焰。」大黑握緊了手上的戰斧,全神貫注緊盯數步之遙的化骸,有條不紊地解說道:「要真正消滅化骸必須破壞頭部内的魔核,所以大白一開始便果斷向他的頭部開槍,可惜子彈射偏了。」
咔嚓!
大白重新把手槍上膛。他常用的槍是名為魔彈槍的特製槍械,可自由射出各種子彈,由無傷害的漆彈至威力極强的穿甲彈也能發射,只要裝上相應的彈匣即可,集便捷度與實用性於一身,是軍方的標準配備,這種軍備技術由坐擁遠古文明結晶的海上要塞藍之國提供。
在大白親自改裝下,魔彈槍的威力得以大幅擢升。大白給這把陪他衝鋒陷陣的愛槍改了「黑羽」這名字,閒時不忘細心維護,勤加拭擦,可見他對枝槍的信賴和熱愛。
為了對付畏火的化骸,大白充填的是内含壓縮魔法的火焰彈,在擊中目標時施放火焰魔法。
砰!砰!砰!
大白手執的槍枝噴出熾熱的火舌,槍響的爆音撼動空氣,瞬間拉開戰幔,子彈劃出銀白色的軌跡朝化骸的頭部直飛而去。
化骸是憑着野獸本能行動的空殼,反射神經異常發達,稍作屈身便輕鬆閃過迎面而來的子彈。
「嘖!射偏了嗎?」
大白被化骸啃咬的手臂雖無被咬傷,但重傷未癒的肌肉被猛烈拉扯,傷勢難免加重,加速體力消耗,冷汗如雨滑下額頭,半身的麻痺感影響精神集中,無法精確瞄準。
砰!砰!
子彈再次被閃開,化骸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一步靠近大白,後者不斷後退,試圖拉開距離。
「大白兄!」見狀,小白在空中快速唸完咒文,朝化骸丢出小型火球,成功迫使化骸退了一步。
使壞要挑軟柿子來欺負,野獸也不例外。面對四名包圍自己的對手,一人在空中碰不著,化骸環顧地上的三人,再次把予頭指向負傷的大白,因為他看起來最容易得手的傷員。
化骸手腳着地,弓起背部,四腳畜力,全身肌肉繃緊至極點,準備隨時撲向獵物,動作殘餘一絲獵豹的影子。
下一瞬間,他如弦上箭矢般,飛彈而出,高速撲向準備扣下扳機的大白。
鏗!
利爪抓上槍身,槍口同時併發火焰。
砰!
子彈擦過化骸的皮膚,青灰色的汁液從劃破的皮膚噴灑而出。火焰彈擊中身後的枝幹,炸裂出灼熱的火球,把翠綠的枝葉焚盡,小黑果斷把燃燒的枝幹逐一擊斷,阻止大火蔓延吞沒森林。
另一方面,化骸的抓擊狠敲在槍枝上,衝擊令大白右手一陣麻木,手指無力,手槍險些脱手。化骸發出高亢的獰笑,乘勝追擊,抓擊接踵而來。
鏗!鏗!鏗!
大白勉力去格擋,擋下攻擊後同時擊發子彈,雙方你來我往,緊密纏鬥,旁人根本無法插手,四對一的圍攻逐漸變成一對一的單挑。疲憊、疼痛、暈眩衝擊著大白的神經,面對化骸的猛攻,大白竟沒半點退縮,反而輕笑起來:「呵,看來我被看扁了呢。」
大白稍稍屈身閃過化骸的飛撲,迴身抬腳一挑,正中化骸無防備的腹部,一下子便把人踢飛。
啪咔!
化骸再次撞上樹幹,力度之大直接把樹幹壓斷。大白的長靴踏在倒地的化骸身上,加固的鞋跟深陷糊狀的腐肉,稍加用力便發出啪嗞啪嗞的聲響,化骸如同被廚刀釘在砧板上的魚般動彈不得。
「我沒有弱到會敗給你這種傢伙!」大白居高臨下俯視化骸,臉上盡是鄙視與厭惡:「你看看自己是何等模樣!」
化骸醜陋腐朽的模樣映入大白冰藍的眸子,打開了情感的開關。怒火如野火般在大白眼裡燎原,壓於心底無從發泄的鬱悶傾瀉而出。
咚!咚!咚!
大白瘋狂地踐踏化骸身體,把每一塊完好的骨頭踩碎,把每一寸完整的皮膚踏破。變成肉泥的部分仍不安份的顫動痙攣,破裂的細胞竭力重建骨肉的連結,剛再生的皮肉下一秒便再次被輾碎。
「為何要親手放棄自己!」大白吼出這句時,眼角滑下不甘的淚水:「生命是如此廉價的嗎?」
大黑從後抱著情緒失控的大白,在耳畔呼喊道:「大白!夠了,已經夠了!」
大白聽到大黑的聲音後停下動作,迷茫地眨著眼睛。化骸就在這一空隙,脱離大白强硬的禁錮,挪動剛再生完成的雙腿跳了開去。
嗖嗖一一
大黑揮舞手上的戰斧,破空而來斧刃削去化骸的四肢。已死之人不會感到疼痛,沒有靈魂的軀殼單憑本能行動。殘肢落到地上,斷掉的手腳掙扎扭動,匍匐前進,向被削成圓桶狀的軀幹爬動。
魔法的詠唱完成,盤根錯節的紋樣從化骸的腳下向外蜿蜒延伸,瞬間完成錯綜複雜的法陣,橙紅色的閃光亮起,猶如瀕臨爆發的火山。
猶如花光最後一絲體力,大白緩緩往後倒去,大黑把人接住後抬頭向小白大喊:「就是現在!小白!」
轟隆!
小白雙手合起。吞天的烈焰瞬間吞沒那非人的異形,軀體在高温炙熱下化作炭黑的飛灰,發出一聲的吼叫,在林間迴盪的凄厲回音令人毛骨聳然,汗毛直豎。
確認化骸被徹底消滅後,大黑攙扶著大白癱軟的身體,在他的耳畔焦急地呼喊:「大白!振作一點!」
緊閉的雙目、青白的臉色、微微發紫的嘴唇沒有半點生氣,令大黑心裡涼了半截,肩膀顫抖不止,呼吸急速起來。憑行醫的經驗判斷,這是吸入過多的瘴氣造成的中毒症狀,方才的精神錯亂恐怕亦是如此。大黑深吸了一口氣,拼命迫令自己冷靜下來。
症狀還是初期,能趕得上,一定沒問題的⋯⋯
大黑讓大白平躺在地,趕緊取出隨身藥箱,小心拿出淡紫色的針劑,解開襯衣的鈕扣,摸上白皙的頸項,匆匆抹上消毒酒精,便把細長的針頭往靜脈一把扎下去。把整管解毒劑注入大白體內後,大黑長長吁了一口氣。
小白和小黑亦守在旁,關切詢問:「大白兄他還好嗎?咳咳咳。」
魔法的火雖已熄滅,原為草地的位置在烈焰焚燒下變成冒着黑煙的焦土,刺激的煙霧撲鼻而來,污濁的空氣確實不利病患休息。大黑扶着大白的後腰,托起雙腿,把他橫抱起來後轉頭說:「我們先移動吧。」
他們來到一棵大樹之下的平地,大黑跪坐下來,讓大白的頭枕在膝上,讓他躺得舒服一點。
小白和小黑眉頭緊皺,也坐到大黑的身旁,難掩焦慮追問道:「大黑兄,大白兄到底怎麼了?」
大白剛才的表現怎麼看也不尋常,完全失去一貫的冷靜和理性,就像內心某開關被打開,平常極力壓抑的情感不再受控,做出過激的行為。
大黑沒有回答,只是以別的問題回應:「小白和小黑,你們認為動物能化為獸人,力量的根源是什麼?」
小白偏了偏頭,說出最直白的答案:「神明大人的祝福。」
「對。這是我們的情況。我們從諾亞大人手上間接獲得神明大人的祝福,得到幻化為人的力量。」大黑輕柔地抹去大白額上的汗水,理了理散亂的髮絲,續說:「可是,這並不是唯一的力量來源。」
小黑撫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回應:「就像小紅那樣?」
在小紅墜天時,理應被褫奪一切祝福,失去化人的力量,然而再會的時候,他仍跟伊甸園那時一樣,以一副火紅頭髮的少年模樣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