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鬼嫁─1

 

天界,桃花塢。

是年,桃花正盛,嫣粉之色綿延數十里,致天宮處處滿溢桃香,繁花繾綣,似賀太平之世,三界安穩。

一名青藍色衣袍,容貌清秀姣好,面若脂粉,頭頂金冠,右手持朱筆,左手支額打盹的翩翩公子,席坐於塢內涼亭中,石桌案上置擺書冊竹簡數卷,乃記載凡界數萬年來眾生運命的簿冊。

他是天宮司命,掌管人子一生悲歡離合、貧富貴賤,算生定死論因果,就是唯獨預料不了自個兒的氣運。

突地,一陣清風挾帶甜醉桃香襲來,輕拂在司命長睫頰畔,他的頭重重一點,手握之筆也跟著落墨在正批示的命簿上頭。

他輕眨雙眼,琉璃色的水眸望見一片春色瀲灩的紅粉花瓣,孤零零凋在紙卷上,覆去了下方人名,他笑著伸指捻起:「桃花精啊,桃花精,今年你真是太淘氣了,這天界都快讓你給整得泛桃成災了。」

司命自言自語,不知對誰嘲擺,不過隨即他便再也笑不出來,看清了花瓣下的姓名後,他薄唇顫抖,失控地驚呼大喊,驚起桃林間一眾七彩祥雀,振翅紛飛。

「啊!這是要完了!我的天,我的地…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司命懊悔萬分地放下朱筆,筆上沾著佛祖親賜金墨,以龍王合上古神族之血煉製,專用於批示人界千秋萬代,得以呼風喚雨之帝王命格、九五天選。

而他剛卻陰錯陽差地錯點命宿,把一個聖君仁主之命批給個帶煞之人,而原本的天祥龍子,則瞬間與其命交更,成了百病纏身,身嬌體弱的短命鬼。

司命拿起運簿,盯著上頭的名字,嘆了口氣:

「天選是命、風起是命、花落是命,我錯點氣運更是命,魏嬰啊魏嬰,算我對不住你,既無緣於陽界稱君論王,那我就許你入鬼域談千秋萬世,成一代鬼帝,將來有緣聚首,你可得原諒我這一筆。」

他將運簿在石案上放定,重拾朱筆改沾上一旁的銀墨,在魏嬰的下一世,名約肖戰的男子名旁輕點銀星,此時方才被他隨手一擱的桃花瓣又鑽進眼底。

「這件事我有過,自得向天帝領罰並設法彌補,但小桃花啊小桃花,你也難逃其責,就去他身邊與之相伴吧…」

司命朝桃花瓣輕輕渡了口氣,湛藍色的瞳眸凝著它再次隨風揚起,竄往天際,飛入輪迴。

 

 

鬼王肖戰,斷情絕愛,暴虐不仁,荒淫無道,未央宮夜夜笙歌,任百鬼兇屍流竄人間肆虐,冷眼旁觀。

天朝皇帝難耐與鬼域戰亂連年、民不聊生,便於一次役後與肖戰約定,每年由人界於陰曆七月七,擇一童子嫁入幽冥,作為換取來年兩界安定條件,肖戰欣然同意。

因而鬼嫁一事,成了天朝百姓每逢中元前後最為戒慎恐懼之事,將閨女送入冥界,不但從此生死兩隔,還恐落得一個輪迴無路的灰飛煙滅。

「前年嫁入鬼域的雲翠姑娘,據說不過是不小心將茶水打翻在鬼王足畔,連一滴都沒濺上肖戰,也是一個轉眼灰飛煙滅。」

「這還算事小了,去年李府的瑛瑛,這人都懷上鬼王的孩子,還以為能夠母憑子貴,一舉坐上空懸已久的鬼后之位。

孰料,鬼王就是鬼王,根本無心,絕情的很,竟然說這瑛瑛沒經他同意孕子,該誅!

這回雖沒讓人魂飛魄散,不過卻把大腹便便的姑娘家,扔在大雪天裡活活凍死,你們都不曉得李家兩老見到屍首後哭聲有多動天憾地。」

「再過一個月又是要命的中元,不曉得今年是哪戶倒楣人家?」

「你還不曉得?就是街角的王家唄。」

「王家?王家什麼時候有未出閣的閨女了,我怎麼沒聽說?」

「這回不是閨女,是男的,還是個小傻子,從出生後就被藏在家裡,腦袋雖不好使,可卻生得一副天人之姿,又是個凰麟,今年剛好滿十六,家裡像要送出什麼燙手山芋一般,主動請薦說要把孩子嫁給鬼王。」

「凰麟?那不是很少見了,怎麼說都是自個兒的孩子,這爹娘也心太狠,怎麼捨得?」

「窮啊,你知道送個孩子給朝廷應付鬼嫁,能給自家換多少銀兩嗎?那數目足夠咱平凡百姓幾輩子不愁吃穿了,再說這王一博上頭還有兩個哥哥,會盤算的,與其留個傻瓜,還不如用他去換其他兩個孩子的一生喜樂。」

「這事情我可幹不出來,再傻也是骨肉血親啊…」

 「那便只能算這王一博倒楣,沒能出生在您府上。」

 

王一博很怕黑,此時的轎子裡就好暗、好黑,讓他僅能用皎白的十指攪扯著身上的紅綢緞來分散注意。

他沒穿過這麼好料子的衣服,所以在發現布料給他拉出折子後,慌張地想順平,卻怎麼都恢復不了本來的樣子,要是爹娘說的那個夫君要讓他賠償,或懲罰他怎麼辦?

小孩想著想著,就急了,淚水撲簌簌往下滾,沾濕了衣服,更是弄得一榻糊塗。

怎麼這個叫做夫君的人住得那麼遠,他坐得屁股都疼了,也沒人讓他下轎,四周還靜悄悄的,除了轎夫踩在泥地枯葉上的跫音外,就是林間鴞鳥如淒如訴的嘶鳴,他害怕極了,好想回家。

「好黑啊...到底還要多久才到...一博又餓了...不知道夫君會不會再給我一些好吃的...」

王一博小腦袋暈呼呼轉著,他突然想起娘告訴他,只要乖乖跟著夫君,以後不但自己不用再挨餓,想吃什麼就有什麼好吃,爹、娘、哥哥們也都能一起跟著他吃好穿好。

雖然唯一的缺點是以後若沒有夫君同意,他再見不到他們了,不過王一博覺得無所謂,他終於能夠派上一點用處。

不然每天看著家人早出晚歸,累得臉色枯槁,卻連頓白米都吃不上,而他不但幫不上忙,還什麼事情都幹不好,總覺得肚子餓,每天只會在家裡等吃飯,有時哥哥們看他的眼神,就算他再傻,也知道那裏頭帶著埋怨。

 「一博別怕...我最棒了!只要乖乖聽夫君的話...阿爹、阿娘跟阿兄們就不用再挨餓了...嘻嘻...一博終於不是只知道吃 的傻子啦...能幫上大家太好了。」

王一博想到這裡,突然釋懷,傻呼呼地笑,能夠讓家人過上溫飽的日子更重要。

他輕拍平坦的小腹,離開家前吃了好多從來沒機會吃過的好東西,有甜甜的桃花糕、大碗的白米飯,還有烤雞、烤鴨。

全家都因夫君送來的聘禮笑得很開心,他一定是很好的人,所以應該會原諒他把新衣裳給不小心扯壞了吧? 

他自顧自地點點頭,堅定夫君肯定不會生他氣,轎子也在此時落地,王一博屏住呼吸,重新坐正身子,一個溫柔的女聲傳來,她掀開轎簾,朝他伸出白皙的掌心。

「公子,我們到了,請隨奴婢來吧,我叫喬喬,以後便由我負責您在閣裡的起居。」

喬喬的聲音像是他娘掛在窗櫺上的那串銀鈴,每次隨風揚起,就會綻出好聽又親切的響聲,王一博戰戰兢兢伸手回握,透著粉色的指尖半露在紅袖外。

喬喬攙著他下轎後,揮手遣走轎夫,不知道多少年前開始,人界鬼嫁的婚俗就被君上視若無物。

肖戰雖會意思意思給天朝皇帝面子,仍在這天舉辦簡單的迎娶,可自個兒卻只有心情好時才會出席婚宴,蹭蹭新嫁娘,一夜風流後又揚長而去。

運氣好的姑娘,過了第一夜小命沒丟,只要不心肥膽大妄想自己能從此融化鬼王的心,成為他的朝暮,大抵還能在鬼域裡頭過上幾年舒舒服服的好日子。

運氣差的,若沒把主子服侍好,不是就地給滅了,便是從此成為未央宮底的枯骨,魂魄徘徊於忘川畔,等待下一次遙遙無期的輪迴。

喬喬扶著王一博,穿過重重樓閣,停駐在一處高掛大紅燈籠,張燈結綵的殿前。

殿名含光,前一任殿主是個溫婉膚白的水靈姑娘,喬喬記得名字似乎叫什麼瑛瑛,去年嫁來後難得入了肖戰的眼,幾乎夜夜流連於姑娘的寢榻。

但在未央宮待得久且聰明的女子都曉得,在這暗無天日的冥宮內想求生,最忌諱就是驕矜自重、自以為是。

本來那個瑛瑛要是懂得這道理,常伴君側也是指日可待,不過偏偏就是犯了過於沉浸於鬼王溫柔的毒。

肖戰面相生得極好,一雙鳳眸自帶桃花,心情好時哄起人來誰都得醉,但若當真以為鬼王在床第間的溫言軟語是他動情的表現,暗地裡扔了避子湯,偷偷懷上他的骨肉,妄想母憑子貴,一舉登天,那純粹是自尋死路。

喬喬還記得當瑛瑛興高彩烈向君上說自己懷孕時,鬼王俊美五官隨即染上的陰鬱有多恐怖。

當夜他什麼都沒做就擺駕離開含光殿,隔天直接下了一道旨,讓她好生照養瑛瑛,然後在她臨盆之前,將母子一起送上路。

肖戰連親自動手殺她都不恥。

 

第一章 鬼嫁

 

「公子,君上今日心情不錯,晚點酒席散去,興許會擺駕往含光殿來,您千萬好生侍候,君上沒讓你說話,您就別說話,一切順著他的意思,切勿拂逆,懂嗎?」

喬喬安置好王一博,點上薰香,離去前再三交代。

小公子眉目若畫,姿色遠勝未央宮裡頭因得聖寵就對下人作威作福的楚歌。

要不是王一博腦子似乎不精明,按照她對肖戰喜好的了解,不算上李瑛瑛,含光殿向來被宮內鬼僕幽婢們稱做風水寶地,短期內再迎來下一位三宮正妃肯定能成。

鬼王妃嬪共分三宮六閣,幽水宮、冥玄宮、玉寒宮宮主是為三正妃,在鬼后之位始終空懸的情況下,三宮勢力消長,單純憑藉誰能獲得肖戰多一分目光、多兩分寵幸。

三宮下轄六殿,亦稱六閣,含光、韶華殿屬玉寒宮;月燭、日輝殿屬冥玄宮;溯雲、清風屬幽水宮。

也就是鬼王的後宮,實際共九位小主兒,而陽間之所以對鬼嫁一事如此誠惶誠恐,也正是因為數十年間嫁入鬼域的姑娘,少說有六、七十位,可是鬼王的寵妾卻始終維持在九人。

「嗯…」

頭上罩著紅巾的王一博悶嗓應聲,喬喬退出後,室內恢復靜謐,他能聽見從很遠方向傳來的弦樂聲,好像很熱鬧,很好玩,不過自己卻必須獨自待著哪兒都不能去。

房內有燭光,他已經沒有初始那麼害怕,空氣裡飄著甜膩的香息,聞著很舒服,但也讓他暈呼呼的,他等了很久,大約過了兩個時辰那麼久。

因為喬喬的幾句話,王一博動也不敢動地端坐在床榻邊,等著那個在這裡又被稱做君上的夫君。

稱謂太多了,有什麼分別他搞不明白,但喬喬在聽見他說夫君時,大驚失色地再三叮囑他,千萬不能那麼喊。

整個後宮,唯一有資格能喊鬼王為夫的,就是至今仍空懸,宮閣直設於未央宮內的鬼后。

王一博的腦袋瓜拼命轉著,他知道自己笨、記性不好,只得不停重複低喃著君上、君上,就怕等等不小心喊錯會挨罰。

他漂亮纖長的眼睫輕輕一眨,煞時眼簾突然就多了雙黑靴矗立在他跟前,王一博大大地抖顫一下,身子往後倒去,他失聲尖叫出來,什麼儀節矜持全都忘得一乾二淨,剛剛連開門聲都未聽到,怎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然出現?

 「有...有鬼!」

肖戰冷著眸,單手攬著王一博的腰,如果他沒動作,怕是今晚什麼都還沒做,新人就一頭撞上床樑暈死過去,洞房花燭夜,他每年都能過上一次,可是初見面就如此驚天動地,見鬼般哭嚎的,倒是頭一遭碰上。

紅巾歪斜地覆在人兒頭上,肖戰想都沒想就掀去,王一博含滿淚光的水眸落入他眼底,鬼王呼吸一滯,凝著王一博明明該是陌生,可此時於他卻彷彿曾經熟悉無比的白皙臉蛋。

圓杏般柔美的鳳目,直挺的鼻樑,粉櫻沁水的薄唇,王一博雖是凰麟,但卻稱得上絕色,只是不管如何,美人他見過無數,心緒怎麼都不該如此便亂了套才是。

無來由的憤怒襲上肖戰的腦門,左胸短暫一瞬的悸動,複雜混亂的感覺讓他不安。

肖戰知道近來不論天宮或陽界君王,都對他的所作所為頗有微詞,甚而有神、人兩界準備聯兵討伐他的流言蜚語傳出,他無所畏懼,不過卻無法不忌憚人間的狗皇帝,會利用鬼嫁約定,將什麼人送入未央宮。

「喊什麼?本君那麼可怕?」肖戰用力掐握住王一博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小孩本就含淚的眼眶,水珠更是源源不絕,傾瀉而下。

「痛…好痛,夫君...我怕…嗚。」王一博腦門一片空白,什麼稱謂忌諱忘得一乾二淨,無意識就哭喊掙扎了起來。

「夫君?有意思,我連你一根手指都還沒碰上,你倒喊得親暱,誰給你這膽量的?喬喬嗎?」肖戰眸色更顯晦暗,王一博白嫩的掌腕已被他掐出一道明顯的紫紅痕跡。

「不…不是…放開...我要回家…」

王一博後面的話還不及溢出,粉唇就被肖戰狠戾咬上,半點憐惜也無,他撕扯去他身上所有的衣物後,將人摔至榻上。

腦門撞上繡枕雖不致受傷,但也足讓王一博暈眩不已,還搞不清楚即將面臨什麼,雙腿就被肖戰扯開,滾燙熱物直捅進體內,遭撕裂的痛楚讓王一博尖喊出聲,身軀都因過度疼痛抽搐痙攣。

他搞不清楚狀況,拼了命縮躲,可是力氣哪能與鬼界之主相抗衡,最後整個人更是遭肖戰以術法捆縛,哭著趴跪在床上,纖腰下塌,翹著臀任憑肖戰殘忍狠戾地衝撞抽插。

「想做我的后,起碼得先曉得怎麼服侍我,連這點本領都沒有,有何資格喊我夫君?」

「嗚…疼,好疼,一博不喊了…嗚…哥哥...不要打我…我真的好痛...好痛…」

肖戰不明白為什麼,歡愛之事,即使事後再狠絕無情,但在纏綿之間,他向來都是溫柔以待,不曾強迫過誰,未央宮裡想爬到他床上的女人也多的是。

為何對待王一博卻不同?他越是哭鬧抗拒,他便越有摧毀折磨他的快感。

肖戰拽住王一博細瘦得過火的腰,將他翻過身,扶著玉莖又是一次粗暴的深捅至底,直到王一博後穴完整吃下他的慾望,鮮紅血液沿著臀側猙獰淌下,他都視若無睹。

王一博被頂撞得語不成句,喉間僅剩斷續無力的嗚咽、啜泣。

會被殺死的,自己實在太笨了,連一點話都說不好,才會遭到如此嚴厲的懲罰,不管怎麼求饒都沒用,他意識逐漸模糊渙散,最終痛得暈厥了過去。

 

作者的話

一顆堅果兒

雖然劇情大架構不變,但劇情跟文句上我應該會做個大修改,讀起來的感覺可能和舊版又不一樣,出不出之後再說吧,現在看文的人真的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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