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土豹子<1>

再次回到野冰窯扎利恩毫無形象地撒歡了一天,他漫無目的地跑來跑去,讓巨石和冰塊粉碎、升起,讓洞頂與大地節節相連,讓鏡面先是變得整齊而後蜿蜒,讓雪花在洞內盤旋迴轉,讓大殿豎起鐘乳石一樣的尖刺、越長越高。原本寬敞的水晶宮在一日之內改頭換面,伴隨著地震般的轟鳴聲變得狂野而參差,洞內撲朔迷離,無處落腳。

“從今天開始,我的子民們!

冰龍立在洞外,讓自己的聲音響徹夜幕,驚起早已落腳休憩的飛禽走獸,“這片森林是我的!——去它的人類,去他的天神——我凜冬領主從無法之地回來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青銅之約的限定者!

如同在回應他的怒吼,森林處處響起了長鳴,有些似狼,有些似。雖然扎利恩一直在亂影森林裡面稱王,但他很清楚這一次,森林裡的魔獸終於心服口服地對他俯首稱臣。

——我是青銅之約的限定者,手持令人膽顫的生殺之柄。

低聲輕笑的冰龍暢快地伸展了一下腰身,變成雪白色的犰狳,蜷成球狀四處打滾,癲狂得不得了,甚是嚇人。

我回來了,沒有錯,我從傳說中的無法之地回來了!西泉在我體內流淌,聖章也不能傷我分毫

激動過後,疲憊就像逮到機會行動的獵人飛撲而來,前後轉變之大,連當事人也有些發懵他看著洞口,吐出長長的氣,鼻尖結起了霧。洞外的景象完全沒有變化,樹燈隨著主人的戰敗而消失,女半神和獵人們的痕跡被風雨掩埋。

經歷了太多事情,又好像只是演了一齣戲扎利恩的心裡空落落的深呼吸,闔上眼野冰窯特有的帶著霜雪的氣流在身邊遊蕩,再熟悉不過的味道營造出安撫內心的安全感終於感覺自己是回家了。他的家是亂影森林,不再是卡布魯海姆。

而在他閉目養神的間隙,洞口傳來了慘叫聲只見一隻巨大的黃色怪物正試圖闖進宮殿被寒冰打得節節敗退。

打了個哈欠,冰龍繼續睡。

嘿!我看見你醒了!眼尖的巨獸沒放過他,“你不是早就讓野冰窯解除對我的禁令了嗎?它為什麼還會攻擊我——嗷!”

冰龍用尾巴尖撓了撓頭,還是一咕嚕爬起了身來到洞口欣賞金色豹子被藍冰折騰。

“你很閒啊,加里費斯?我把王宮重建了,撤銷之前所有命令,現在它們會攻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包括我?”

“怎麼,”扎利恩敲了敲冰面,跳了十分鐘舞的巨獸終於能走進來了,“你不是外人

我當然不是!當年你硬要把我撿回家當弟弟養的時候你可喜歡我了。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我是來一睹青銅之約限定者尊容的,”豹子趴在他身旁,嬉皮笑臉地說,“路上愉快嗎?看到你四肢健全我就放心了。”

冰龍哼哼地給了他一鞭子。

扎利恩和這蠢豹子剛認識那會兒,兩個小傢伙科洛丘上打了一架,最後以冰龍把土怪的腦袋冰成圓球收場。土怪的兩位兄長氣勢洶洶地找扎利恩理論,卻在看到小冰怪的後盾時退縮了——某條火龍半眯著眼睛,面無表情地立在後方那紅龍似乎毫不介意來者想對自己的小弟弟說些什麼,或做些什麼但整個科洛丘的魔獸都清楚,真要找上扎利恩的麻煩,絕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同樣是孩子的加里費斯並不曉得這些人情世故,見哥哥們無功而返,他咽不下這口氣,再次要求和扎利恩單挑結果是顯而易見的,他的腦袋再次被冰了起來。這次他一失足滾到山丘下,封在臉上的是加持冰,受到撞擊只裂了幾條縫,沒有碎開,窒息的壓迫感碾壓而來,視線充滿黑色的斑點,就連擁有不多的過去的記憶也在眼前回放。

而讓他經歷瀕死體驗的罪魁禍首從天而降,一下子融化了面上的束縛。

“你有沒有腦子?”這便是活過來後聽到的第一句話。

“我哥就在旁邊,你在他腳下轉悠一會兒冰不就化了?”這是第句。

“為什麼要尋短見?!”這是第句。

因大口呼吸而無法解釋的小豹子略顯震驚,他盯著冰龍的臉,想說誰會為這點破事尋短見?

“少給我裝可憐,我道歉啦!別再來和我鬥了,我不需要那麼多敵人。”撲扇著翅膀的藍色小怪還不等地上的孩子回應,氣鼓鼓地回到空中。

那之後他們成了朋友,就連克里岡也不知道為何會發展成這樣他並不待見加里費斯就連加里費斯跟在他身後「克林大哥」「克林大哥」地喊,他也喜愛不起來。

再之後經歷戰爭與變遷,土豹子跑到亂影森林想要住下,扎利恩爽快地答應,隨手一劃就給他讓出了南方最開闊的地域。他偶爾會給這位扎利恩上繳貢品,交不上的時候他還會幫忙——扎利恩嚴正聲明過那不是逼迫,是自願幫忙——種樹。

“迴歸正題。”豹子推了推冰龍,“你知不知道你離開亂影森林的那天,這片土地都鬧瘋了

白了一眼,扎利恩向洞外走去,渾身褐黃的魔獸慢悠悠地跟在後面,露骨地上下打量,害得冰龍一度懷疑自己還有哪個部位沒變回來。

“大家都被嚇得不輕,以為你被半神趕走了,好長一段時間不敢出來。”

“誰——說誰呢?誰被半神趕走了?!幹掉半神的是我!趕走敵人的是我!青銅印記,看到了嗎?就在這兒!”扎利恩指了指自己胸脯。

有人說在森林邊境看到了刺眼的聖物,你突然消失了。”土怪抓了抓冰龍的犄角,被狠狠踢了一腿“他們說你應該還活著,就是不知道去了哪兒。那之後野冰窯外面亮起了樹燈,莫比干跑來通知我,一開始我還不信,後來看他快哭了我才開始慌。再然後……”

“黑火焰的煙把你們都燻進了老窩。”

加里費斯誠實地點頭:對。

“連我的王宮應付他都吃力,你們就別提了,能活著就不錯了。”

……克林大哥以前沒來過這兒吧?

“來過一次,我定領地的時候。”扎利恩回想了一下,“當時母親給我留了兩個地方,這兒離克林火山更遠一些,他覺得這兒好,我也覺得這兒好。那之後他就再沒來過了。”

“他帶你去找西泉了?”

“不然呢?他來看戲?”

“他怎麼知道你有危險?”

“他是我哥!”

“就算是這樣吧,”加里費斯沒說信,也沒說不信,“那麼,路上危險嗎

危不危險,我現在不好好地站在這裡了?”扎利恩“其實西峰沒啥特別的,就是那兒的人特有錢他們給商品開出的價格,我說出來嚇死你——

“——扎利恩!”

冰龍正打算侃侃而談,就被接連不斷的尖叫與熙攘打斷。

“扎利恩!”

“是扎利恩!”

“扎利恩真的回來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雜亂不堪,靜謐的森林瞬時間變成了無法之地的集市。聚集在河邊的妖精和魔怪們停下喝水的動作,互相推搡,興奮地、目不轉睛地盯著通體湛藍的冰之魔獸,想要證實昨晚在野冰窯中嘶吼的不是鬼魂,而是本尊。

扎利恩抬起有著宏偉犄角的頭顱,毫不吝嗇地接受森林居民們火熱的目光,身旁的加里費斯也識相地後退幾步,不打擾沉浸在光環中的朋友。熱鬧氣氛越來越熱烈,就連較為偏遠的怪獸們也紛紛前來,像是從未見過凜冬領主一樣。

“別擔心,都別擔心我好好的”冰龍一邊笑一邊朝大夥揮尾巴。

像是被推選出來的一位果子妖侷促地靠近,她雙手緊握,每走一步都消耗掉大量的勇氣。

這一刻,沸沸揚揚的亂影森林變得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等待著這位使者說出每個人的心裡話。扎利恩也在等著,不論這個孩子想說什麼想問什麼,都勇氣可嘉,若果她的讚美之詞能讓自己心情大好,賞她一塊封地也不在話下。

“說吧。”在看到她莊重地鞠躬後,扎利恩給出了他的應允之詞。

“扎、扎利恩大人,”果子妖將手放在胸口,銅鈴般優美的聲音從櫻桃小口中流淌而出,周圍的觀眾紛紛伸長脖子,等著最終時刻的到來,“不知這樣問是不是很冒昧,但如果可以的話……”

繼續說,懇請我為你們做主!

“能不能請求您……

扎利恩湊過去,生怕自己聽漏這個小美人的請求。

“讓我們……

說!繼續說!

“見上克里岡大人一面?”

寂靜得連一根針掉進草叢中都能聽見的氛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破,大家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躁動,紛紛尖叫起來,彷彿他們夢寐以求的滅世之王已經站在了面前,接受他們的膜拜。

在這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只有加里費斯偷偷瞄了一眼老友的表情,退得更後了。那扭曲到極致的表情就連走到面前的果子妖都沒有發現,她已經蹲在了地上,雙手捂著羞紅的臉,傻笑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提出了這麼狂妄的要求。

 

惊蛰Luxu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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