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六月份天氣還只是溫熱,可一跨進七月的門檻,天氣就像劃了一道分割線似的,熱氣來得突然,提前把林蔭道兩邊的銀杏葉染得繁濃。也許是夜裡才剛下過雨的緣故,宋見星一整天都懨懨的,他蜷縮在開足了冷氣的活動室沙發上,腿上放著平板電腦,信息欄還在一刻不停地瘋狂閃動,小窗口也在不停地向外跳,但他好像完全沒看見一樣,認真的盯著視線裡的一個光點專心的發著呆。

耳邊是社團裡的小姑娘們興致勃勃的交談聲,因為即將到來的校園活動,他們正在討論要去哪裡拍一組關於盛夏的照片才最好。宋見星嘴裡叼著一根小皮筋,幾根細長的手指穿插進及肩長的髮絲裡攏了幾下將它們乖順的束在身後,心裡想的卻是,昨天原本的計劃被突然到訪的工作行程打亂了,那今天晚上是不是應該去喝一杯。

但是前兩日的壞天氣的後勁兒不小,帶來的也不只是睏倦,從今天一早開始宋見星就昏昏沉沉的,有一點感冒的徵兆。

可真是一點好事都沒發生。

“學長?”

宋見星亂作一團的思緒被直接剪斷了,他抬起頭,問,“怎麼?”

對面說話的女孩子叫祝願,目前代理攝影部的部長,矮他一級,是同專業的學妹,兩個人曾經合作過課題,也還算熟悉。

祝願倒像是習慣了他這幅神遊天外的模樣,她把臉側垂下來頭髮撥到耳後,笑了笑說,“大家想問問學長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畢竟前兩年評比的第一名都是學長嘛。”

“你們是看我今年坐評委席才這麼說的吧。”宋見星好笑的看著他們,他本人其實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冷漠,攝影部的人跟他相處久了,覺得其實這個聲名在外的學長其實還挺平易近人的。

宋見星大三上學期就跟工作室簽約外出實習,大部分時間都不怎麼待在學校,偶爾一兩次見他也總是獨來獨往,而且他外表出眾,膚色冷白,眼尾細看上去微微上挑著,下面綴著兩顆小痣,乍一看上去有點盛氣凌人,又因為留著長髮,曾經多次被錯認成女孩子,不管身處哪裡都是一個飽受爭議的人。

躲在祝願身後聽聲兒的幾個剛入部不久的大一新生見目的敗露,互相吐了吐舌頭,“看破不說破嘛。”

宋見星不介意幫他們參考,但也不會讓他們走捷徑,這畢竟對其他人來說不公平。攝影部的其他人也不過就是說說罷了,幾個人聊了會兒天,又重新把幾個比較合適的地方羅列出來比較。

“南操場啊,確實是學校挺出名的景點,特別是這個季節,穿插著陽光的翠色銀杏葉被風一吹特別好看,但是人太多了吧?”祝願用筆尖點了點,發出噠噠的兩聲輕響。

“有人也沒關係吧,”其中一個高高壯壯的男生說到,見大家都看向他,有點不好意的憨憨的笑了一下,又接著說,“就是之前宋學長在南操場拍的那一組,裡面的人不是還火了一把,要是能有這樣的效果,至少在校內投票階段能佔優勢。”

“啊對對,我知道大莊說的是誰,是那個打籃球的小帥哥!”另一個女孩子有點激動的說,“好帥的,當時這組照片一放出來,學校貼吧論壇上到處都是,我還跟舍友去打聽過,小帥哥居然是生科院的,今年才大一。”

攝影部的人,大多都喜歡美麗奪目的事物,話題自然而然又偏了,宋見星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才終於想起來似乎是有這麼回事。

能讓他有印象,多半原因也是因為照片的主角確實很帥,那天陽光和風速都恰到好處,而他也正巧帶著相機回學校來,那男生像是天生用來抓取鏡頭的定位點,對於抓取時機的肌肉記憶快過了思維,快門按下去的瞬間宋見星就隱約有預感,那十幾張沒有任何角度調整和反覆精細取景的照片不管從什麼時候看來,都會是很完美的作品。

不過照片發出去之後他就把這件事連同這個人都拋諸腦後了,本來就沒覺得他們兩個人會有什麼交集,只是沒想到後來又撞見了一次,宋見星揉了揉脹痛的眉心,是在哪兒來著?

對了,應該是在大三宿舍樓的電梯裡那一次。他不住校,但保留了宿舍的床位和櫥櫃用來存放一些常用的書和雜物,那天他走進宿舍樓的時候正趕上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等電梯的人擁成一團,他只低頭看了一兩眼手機,就被身後的人推擠著上前。眼看著電梯門要在自己面前閉合,他還在哀嘆自己即將撞上那片冰冷的金屬時,緩緩閉上的電梯門就被從裡面叫停。

站在門口的男生一手按著按鍵一手替他攔著門,眼睛亮亮的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又好像覺得周圍人太多,並不是什麼好時機。宋見星說實在的並不想擠這趟幾近滿員的電梯,但拒絕別人的好意也似乎有些不妥,所以他最後還是走進去,站在那個男生身邊。

身材不錯,應該是有經常在鍛鍊,個頭也高,想要看臉需要稍微抬點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但摘掉應該會更好看,身上沒有劣質香水的味道,但湊近了有股洗衣粉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氣息,並不令人討厭。

宋見星在心裡下了論斷,是個很適合ONS的對象。

電梯運行到七層的時候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那男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有時會貌似不經意的看向他這邊,但也是眨眼間就又低下了頭。於是宋見星才從面前金屬質的反光中恍然悟到他還曾經以這個人為主角拍攝了一組照片。

一個很適合搭訕的藉口,但時機不太巧,就在他斟酌著要開口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嗡嗡作響。有點可惜,不過算了,今天也不是特別需要。

他電梯裡信號不好,他索性提前一層出來站在走廊上接電話。他之所以會記得這麼清楚,無非是因為那通電話是家裡打來的,父母照例一陣噓寒問暖之後就是宋明月嘰嘰喳喳倒豆子一樣說不完的話。

這通電話花了他很長的時間,掛斷之後手機還發著燙,他回宿舍拿了幾本書,宿舍裡只有舍長吳昊在,看見他回來了,有點驚訝的說,“真是不太巧,剛剛有個小學弟來找你,我還跟人家說你不住校來著。”

“說什麼事了嗎?”宋見星問,他好像並不認識什麼小學弟。

吳昊想了想,說:“體育部好像想用幾張照片來招人,估計是來問你要原片的吧。”

來的巧也不巧,巧的是今天宋見星正好回了宿舍,不巧的是兩個人即使碰了面也不認識。

他懶洋洋往吳昊床上一倒,打了個呵欠,說:“沒想到拍了個照片還有這麼多麻煩事,那個……小學弟,體育部的?”

“好像是去幫忙的,”吳昊一轉身,見他這副沒骨頭的樣子就沒好氣的趕他,“去去去,剛曬的毯子都給我糟蹋了。”

後來的話題好像都是關於毯子了,宋見星把回憶拉回來,按開手機點開通訊錄的好友申請界面。

那上面一大串申請都被擱置著,有些年代太久遠,放出來摸一把估計都是一手的灰塵。最上面的一部分中有一條來自三天前。

‘學長你好,我是越晗,有件事希望……’

要不今晚……他手指戳開那個模糊不清的頭像,目光在那張風景圖上停留了片刻,眼前閃過小學弟陽光帥氣的側臉,宋見星短短的呼出一口氣,算了。

生長在乾淨土壤上的太陽花,做什麼非要把人拖進泥潭裡來呢?

為了不跟前輩的創意重合,攝影部最後選定的位置是在某個據說建造的還不錯的小公園裡,他們熱情的邀請宋見星蒞臨現場指導,宋見星向來對年紀稍小一點小朋友沒什麼脾氣,而且他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工作要做,於是也就答應下來了。

這一天分明沒有什麼其他活動,可是回到租住的公寓時還是累的全身骨頭都麻,宋見星扯開發繩把長髮放下來,簡單的梳洗了一下,又拉開衣櫃,換上掐腰的短款薄襯衫和膝上十公分的灰色短裙,最後把自己勻稱修長的腿套進白絲長襪,他的腿非常好看,他自己當然清楚,也善於把這一點發揮到極致。

出門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宋見星懷疑今天的鞋子可能不太合腳,走起路來也有點沉,發側彆著的星星髮卡被他這猛地一晃弄得有點歪了,他只好重新調整了一下,這才終於走出大門。

夏日的夜晚總是特別吵鬧,無休無止的蟬鳴和著車鳴,還有空氣中躁動的熱氣惹的人心煩意亂,但溼熱的溫度遠不及白天,地上未乾的水跡被炙烤了一整天,終於在晚上得以片刻的喘息,釋放出丁點關於已經走了不知多遠的末春涼意。

宋見星走進酒吧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製冷機不要錢一樣瘋狂的運作著,裡面的聲音像是要敲炸耳膜,他穿過大廳,那些或是探究或是別有深意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他很漂亮,夜色又是最恰到好處的偽裝。但就算看出了什麼又怎麼樣呢,這樣的一張臉,纖穠合度的身段、一雙引人遐想的長腿隱沒在短裙下,配一對精緻的腳裸和不經意撥弄耳垂的瑩潤指節。

無一處不在透露著,今晚他需要一個人來放縱慾望,是誰都可以。

作者的話

晏榷

全文存稿,如果爬的上來就是日更。

發表評論

評論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