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hapter 1.不具名關係

    崔澯熙在公司樓下買了兩杯咖啡,一杯是冷萃,一杯是冰美式,他嗜咖啡因如命,不按量攝取就提不起精神練習。

  三月初本該春意融融,但今年春日來的異常緩慢,冷風裹著花香打在臉上。崔澯熙畏寒,就算穿著加絨灰色連帽衛衣和厚牛仔外套也還是覺得凍得不行,哆哆嗦嗦地從咖啡店出來往公司走。

  再過一個月——4月3日,THE BOYZ就要發行第二張迷你專輯《THE START》,崔澯熙舞蹈沒什麼基礎,需要比成員們更加努力練習才勉強跟得上排舞進度。所以即使是週末,父母說來看他,崔澯熙猶豫糾結再三還是拒絕了,打算趁著沒有課程在練習室泡個兩天兩夜。

  剛走近練習室,門從裡面被推開,金善旴和周鶴年從練習室裡走出來。

  “澯熙哥!”周鶴年比崔澯熙小一歲,兩隻手一塊左右搖擺的問好,笑的時候有一顆小梨渦旋在唇角。

  崔澯熙也打招呼,揚了揚手裡的兩杯咖啡問要喝嗎?

  “哥最好了!”周鶴年看見吃的喝的就兩眼放光,在兩杯咖啡裡挑了一杯冷萃自然而然遞給金善旴,金善旴更自然的拆開吸管的塑料包裝插進杯口還給周鶴年。

  金善旴做完這一切,重新把手揣進褲兜,沒有要接另一杯美式的意思。他們剛練習完,金善旴的劉海被汗水打溼成一縷一縷的搭在眼前,看不清眼神裡蘊藏的情緒。

  但崔澯熙知道,金善旴的眼睛裡根本沒有自己。

  “一個人來練習?”金善旴問。

  崔澯熙拿著美式咖啡的手收回去,垂在身體一側才回答,“嗯,你們練習完了?”

  “是的!準備去吃五花肉,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過晚飯再練習啊。”周鶴年捧著咖啡,沒心沒肺的問他倆,但崔澯熙立刻擺手拒絕,他吃了飯就犯困,還是練習比較重要。

  三個人有的沒的又交談了幾句,多數是崔澯熙和周鶴年在說,或者是金善旴冷不丁接周鶴年的話開玩笑。而金善旴和崔澯熙,除了最開始的兩句對話,再無交流。

  直到周鶴年肚子開始唱歌,金善旴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走吧,去吃飯。崔澯熙不是還要練習嗎。”

  “哦哦!澯熙哥,那我們走了啊!”周鶴年向崔澯熙道別,崔澯熙也說拜拜,準備往練習室走。

  一隻手攔住崔澯熙,金善旴兀自伸出手,他穿件單薄的黑色長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節小臂,毛絨絨的熱氣往崔澯熙臉上撲。

  金善旴併攏手指碰碰崔澯熙的手背,崔澯熙一臉茫然,他嘴唇動了動,開口說,“咖啡。”

  崔澯熙歪頭,沒懂。

  “我也要喝咖啡。”金善旴眼睛很亮,盯著崔澯熙的眼睛,“為什麼我沒有?”

  崔澯熙在練習室對照音樂走了幾遍拍子,雖然動作還是不夠遊刃有餘,但總歸是像模像樣了。空蕩蕩的練習室一旦關閉震耳欲聾的音響,就變得冷冰冰,外套在練習室門口的儲物櫃,他懶得去拿,就戴好衛衣帽子盤腿坐在地上開始犯困。

  剛才莫名其妙的就把咖啡給了金善旴,崔澯熙越想越不爽。

  THE BOYZ出道四個月,但他們作為相差不到兩個月先後進入公司的同期練習生,已經是認識了一年多了。準確來說,不止是認識。同吃同住,在同一舞臺上鑄造夢想,應當是生命線交叉糾纏的緣分。

  隊內有12個人,當然不可能都親密無間。崔澯熙和金善旴不至於隊內不和——他們過於陌生,連不和都沒什麼機會施展,僅僅是,不熟。

  也許是因為年齡差,他們不可能是周鶴年和金善旴那樣的好朋友關係,可是金善旴和池昌民即便有年齡差也很親近。崔澯熙和金善旴好像是相鄰的兩道平行線,遙遙相望,誰也不願意靠近誰。崔澯熙坐在地上,看著鏡子裡奶白的一張臉,努力扮出很威嚴的模樣,心想以後得擺出哥哥的架子才行。

  他悶著頭胡思亂想。金善旴對誰都有禮貌,嘴甜、愛笑,隊外的朋友有許多,隊內和大家相處的都很好。唯獨與崔澯熙本人例外,見到時不主動打招呼,不叫哥哥,一點也不如忙內孫英宰可愛。哪怕金善旴和孫英宰年紀相仿。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尷尬到無以復加…

  手機響了幾秒才把崔澯熙從一年前的回憶裡揪出來斬斷,是爸爸打來的視頻通話。崔澯熙很高興,划動屏幕接聽,爸爸的大嗓門立刻透過聽筒傳來:

  “我們小不點在練習室啊!”小不點是崔澯熙家裡獨一份的暱稱,爸爸對手機操作不熟練,鏡頭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映出爸爸的雙下巴,崔澯熙忍俊不禁。

  “是呀,我們快要回歸啦!”崔澯熙下巴撐在膝蓋上,把手機拿遠,這樣可以照到崔澯熙整個上半身和身後練習室環境,又伸出手撩頭髮展示這次迴歸的新造型,“好看嗎?白色的頭髮!”

  話音未落,手機屏幕裡、崔澯熙所在的練習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他扭頭看,金善旴探著頭,手裡還掂著塑料袋,伸出手無聲地衝崔澯熙比劃詢問可以進來嗎。崔澯熙沒回答,爸爸已經樂呵呵的開口,“小不點,這是你隊友吧?讓爸爸看看,好帥的小夥子呦!”

  崔澯熙感覺臉開始發燙,小不點的暱稱僅限家裡,突然被比自己小了兩歲的金善旴聽到,有點丟臉。金善旴拎著袋子走進來,大大方方對著爸爸打招呼,“叔叔您好,我是澯熙哥的隊友!”

  金善旴從室外進來,身上還染著涼氣,同樣一屁股坐在地上,崔澯熙的身邊,乖巧的對爸爸問好。崔澯熙有點驚訝,但金善旴面色如常,彷彿和崔澯熙很熟似的同爸爸交流,說了不少崔澯熙的好話。

  沒有聊太久,爸爸說不打擾崔澯熙練習,就掛斷視頻。

  “你怎麼來了?”崔澯熙低頭看金善旴手裡的袋子,能聞到香氣,他猜是金善旴給自己送飯,但又有點不敢相信。

  “還咖啡。”金善旴解開塑料袋,裡面是泡菜湯和綠豆餅,尚且溫熱。

  崔澯熙沒有推辭,站起身搬來便攜式小桌子把湯和餅擺好,熱湯烘得人心口暖洋洋的,崔澯熙抬頭對金善旴笑,“謝謝,我還以為你和鶴年一起回宿舍呢。”

  “本來是要一起回,但是鶴年哥有事,我就落單了。”金善旴沒什麼表情,也沒回應崔澯熙的笑臉。

  頓了頓突然頑劣地開口:“想著小不點沒飯吃,就過來做一回好隊友。”

  崔澯熙被小不點震的一抖,嗆得直咳嗽,金善旴才趕緊拿紙巾幫他擦嘴。抬頭看,金善旴一臉壞笑,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替崔澯熙擦完嘴巴開始擦濺在桌上的湯汁。

  “那是我家裡人的叫法,你不能叫。”崔澯熙又惱又羞,整張臉漲紅,繼而想到金善旴剛才連周鶴年都稱呼為鶴年哥,沒來由的心頭冒火。

  金善旴閉嘴,但還是笑。擦完桌子看著崔澯熙吃飯,極為明顯的岔話題,“快吃快吃,一會兒就涼了。”

  其實金善旴說謊了,剛才和周鶴年吃過飯本來是要一起回宿舍的。從餐廳出來時,天色已經昏暗,溫度驟然降低,周鶴年嗷嗷著快點走。金善旴手裡還拿著只喝了一口的冰美式,又苦又涼。他很討厭冰美式,拿在手裡凍得要命,就像剛才觸碰崔澯熙手背的觸感似的。冰涼的、溼潤的、柔軟的,只有一瞬,但莫名其妙地讓人在意。

  金善旴和周鶴年告別,毫無理由地繞了段路,買了份熱騰騰的飯菜重新回到公司。

  他們第一次見面,對彼此印象絕對稱不上好,當時崔澯熙就坐在位置上喝咖啡,一臉倨傲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剛入社的練習生。金善旴同樣一臉倨傲,他稚氣未脫,對誰都不服氣。

  一來二去互相展示rap和唱歌,雖然認可了彼此的實力,但就此失去了親近的時機。叫不出“哥哥”,也不願意低頭靠近,金善旴和崔澯熙是兩隻倔強的小獸,朝著不同的方向走,但因為是一個團隊又不得不被栓在一起。

  現在坐在崔澯熙對面,看著崔澯熙吃飯,腮幫子被土豆餅塞的鼓鼓囊囊像只小企鵝,金善旴覺得自己回來的對,回來的非常好。也許這是他們可以成為——倒也不必成為所謂的朋友,至少不用那麼尷尬,金善旴人際交往向來不出差錯,如果能和崔澯熙像其他隊友那樣友好相處就很好。

  吃過飯,崔澯熙自覺收拾飯盒和餐桌,他有點潔癖,拿著溼巾一遍一遍擦桌子。金善旴在一旁等的不耐煩,獨自拿過垃圾袋下樓去扔。

  不過五六分鐘,等回來的時候金善旴意外發現崔澯熙已經是東倒西歪地在練習室犯困。他有食困症,吃過飯就打不起精神,咖啡沒喝上,再加上剛才練習室空調溫度被金善旴調高了兩度,更令人昏昏欲睡。

  “困了?”金善旴走過來扶住快要把頭往地板上磕的崔澯熙。

  “有點…”崔澯熙坐直,伸開兩條腿拉筋,他想說再練習一會就不困了,就聽到金善旴說:“要不要回宿舍?我準備回去,一起嗎?”

  原計劃是練習到深夜,在公司休息室將就一晚的。崔澯熙看著金善旴,對方已經當作他默許,伸出手要把他拉起來。鬼使神差間,崔澯熙點點頭,手搭在金善旴的掌心上,握住,被拉了起來。

  公司樓道聲控燈壞了,崔澯熙看不清路,又很困,就慢慢地下樓。身後熱烘烘的胸膛靠過來,貼的極近,甚至手還繞過崔澯熙的後背摟住一側肩膀。

  “怕黑?”崔澯熙找到取笑金善旴的機會,忙不迭的給自己找回場子。

  金善旴快速否認,“我是怕你冷。”

  那就是怕黑了。崔澯熙想笑,“金善旴,以後你得叫我哥哥,知道嗎?哥哥是不怕黑的。”

  “……”金善旴沉默,但手還是扣著崔澯熙的肩頭不鬆開,“我不怕黑。”

  “我的意思是,讓你叫我哥哥,為什麼偏偏不叫我哥哥啊?”崔澯熙決心問到底,一定要金善旴從此以後擺正位置。

  “不叫。”沒想到金善旴連理由都不找,乾脆利索地拒絕。

  崔澯熙問:“為什麼?”

  對話時,他們已經從樓道里走出來,大樓廳堂燈火通明,他看著金善旴的臉,眼睛黑亮,裡面映著崔澯熙追問的表情。

  金善旴把連帽衫給崔澯熙戴好,兩邊的抽繩拽緊打成蝴蝶結,幾乎包裹住崔澯熙半張臉,“外面很冷的。”

  他們走到冷風中,夜晚不知名的花香飄蕩,崔澯熙抽動鼻子覺得春天真的要來了。

  好吧,不叫哥哥就算了。反正,這樣的關係也挺好。崔澯熙不再問了,肩膀依然被金善旴攬著。

  認識一年多,他們第一次並肩走在一起,金善旴同崔澯熙貼的很近。

草稿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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