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章
浩瀚無邊的湛藍海洋,一道道波浪不斷湧來、波瀾壯闊地和遠天銜接,渾然一色……盈盈海水照在陽光之下,金光閃閃彷彿湧動的一片片金子。
白帆揚起,隨風而來,像幾片雪白的羽毛似的,輕悠悠地飄蕩在廣闊無垠的大海之中──
「遠方的水手喲,揚起回家的帆;夕陽已經落下,黑夜就要到來;死神的鐮刀揮起,為何還不敲響天邊的輓鐘……」
滄桑的聲音唱著怪腔怪調的歌曲,隨著船隻的航行悠悠迴盪在大海之上。
酒糟鼻子、禿著腦袋的老水手打了個酒嗝,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海中飄蕩的「物體」時,一瞬間亮了起來!
「有情況~有情況!」
破鑼一般的嗓子引起了其他船員的注意,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圍到了老頭所在的船簷邊上。
至始至終,只有抱著劍倚靠在欄杆邊上的年輕劍士一動不動。一頭耀目的銀色短髮十分顯眼,左耳掛著一隻鮮紅欲滴的寶石耳環。
年輕劍士周身散發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即使是看熱鬧,也沒有人敢輕易靠近他。
「海裡的是個人!」
「是個女人,是個娘們~哈哈!」不知是誰猥瑣的大笑起來。
「狗日的就你那眼神,明明是個男人!」
之前哈哈笑的人被同伴鄙視,很快兩人就大吵起來,最後演變成了爭鬥。其他同伴也不阻攔,甚至在一旁煽風點火,邊看熱鬧邊起哄。
「撲通、撲通──」
糾纏在一起的兩人眨眼間被踢下了海,眾人還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聽見一道磁性的聲音懶懶喊道:「撈上來~」
是老大!
船員們面面相窺,不敢再胡鬧,熟練地將海中不明物體打撈了上來。某個毛頭小子看清楚「物體」忍不住興奮地大叫起來──
「是個唐人,能賣好幾千金幣!」黑髮黑眼,東方面孔。
男子微微一笑,卻看得多嘴的船員頭皮一陣發麻。
「把他弄醒~」男子的聲音自始至終懶懶散散,卻透露出一股奇特的威嚴。
……
半晌之後,被救上船的「唐人」吐了幾口水,緩緩睜開眼睛。
──這是在哪?
江流在醒來的瞬間立刻警覺,帶著敵意的目光環繞四周,隨即便怔住了──高鼻深目,是異人!
異人身材高大,髮色和樣貌都與漢人不同,長年居住在塞外西域。可是江流明明記得自己是跳海了,難道海上也有異人?也好,只要不是「那些人」就好了。
江流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是大唐元和郡人,十歲那年家族因為莫須有的罪名全數被誅,唯有當時遠在西域的他逃過了一劫。
江流從小身體就弱,五歲起就被父親的好友、一位神醫帶回西域休養。滅族噩耗傳來,他彷彿一夜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年……清楚自己的身體不適合練武,江流勤奮地學習醫術和毒術,八年之後終於報了血海深仇。他藉由煉丹之名接近並毒死了當年血海深仇的元凶──廣王李瑞,從此也落得天涯海角被朝廷追殺的下場。
親手報仇的感覺真好,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重擔終於卸下了……
江流不由自主的笑出聲來,吹著海風心情十分愉悅。海風清爽而潮溼,帶著淡淡的腥味,吹拂著身體的每一部分,似乎也吹走了所有的喧囂和煩惱。
「這小子是傻子吧?」
「他笑屁啊……」
「唐人都是這麼奇怪?」
閉目養神的銀髮劍士抬起眼皮,淡淡瞟了一眼江流,臉上依舊是冷冷的神色。
慵懶的男子勾起嘴角,揮手示意嘰嘰喳喳的船員讓開,笑瞇瞇靠近江流。
「你的表情很不錯~」
男子垂下頭,幾絲金髮散落在江流臉上。江流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劍眉星目,金色閃耀的長髮,熠熠生輝的冰藍色眼眸,彷彿大海一般令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看男子笑得燦爛,江流也下意識地回了一個笑容。
「這是我的船,海盜船。」男子依舊笑瞇瞇的說著。
江流驚訝得眨了眨眼,他抬頭看向主桿,一面張揚的黑色大旗映入眼中,巨大的白色骷髏被一把金色利劍橫穿而過。
他聽說過海盜,橫行大海無惡不作;不過,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為了報仇他早就摒棄了人性,死在他手中的「生靈」並不少。
「別怕哦~我可是好人。」男子的話引來船員的一陣哄笑。
「你聽得懂我們的話。」男子十分肯定,江流也點點頭。他的師傅就是一名異人,他自然會說異人的語言。
「要不要加入我們,很刺激~」
江流緩緩掃了一眼船上各色各樣的人,有高大凶狠的;有樣貌猥瑣的;還有膚色漆黑像塊木炭的……目光對上銀髮劍客冷淡的眼神,江流微微停頓了幾秒。
「好。」他扯了扯嘴角,緩緩道。
……
短短相處了數天之後,江流就對船上的船員有了大致的認識。他們凶殘,貪婪,喜歡金錢美酒,還十分好色。船員都欺生,尤其是江流這種樣貌清秀的青澀少年,留在船上簡直是羊入虎口。
入夜,十幾個渾身散發著汗臭味的男人擠在一個大艙裡,只有船長和大副級別的船員才有自己的船艙。
看著將自己團團圍住、色瞇瞇的「同伴」,江流很淡定地亮出了一根銀針……就在那天夜晚,海面上詭異的不斷飄蕩著淒厲的哀號和陣陣求饒聲……
第二天,和江流住在一艙的所有船員,看向江流的目光都帶著驚恐和畏懼,個個臉上都掛著疲憊的神色和憔悴至極的黑眼圈。
江流很自然的成了船醫,沒有人再敢招惹他,除非是活得不耐煩了。船長也體貼地給他安排了私人船艙,正巧就在銀髮劍士的隔壁。
「這是去哪?」江流倚靠欄杆吹著海風,很快就適應了船上的生活。
「回家。」酒糟鼻子紅皮膚的老頭埃克森「嘿嘿」一笑,熟練地掌舵。
江流疑惑地看著對方。有幾個船員說過,他們目前正在返航「海盜的世界」,會逗留在「異世界」,完全是為了處理一個匿藏起來的背叛者。
江流不明白到底什麼是「異世界」,他詢問埃克森。
老頭喝了口酒,嘿嘿笑著不說話,倒是一高一矮兩個雙胞胎兄弟爭著解答江流的疑惑。海盜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那件事之後完全將江流當成了兄弟,他們畢竟喜歡豐滿妖嬈的女人更多於男人。
「我們要回的『新世界』,也就是海盜的世界。」哥哥高個漢斯說道。
「這裡的世界被我們稱作『異世界』,這裡生長的人被叫做『異鄉人』。」弟弟矮個漢克補充。
「所以我是『異鄉人』?」江流偏頭問道。
兩兄弟不約而同的點頭。
「東方面孔的被叫做『唐人』,新世界也有,不過很少見。」
「新世界……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很刺激,是我們海盜的地盤!」哥哥漢斯大聲叫嚷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每年七月初和月末,『通道』會打開,有赤紅寶石引路就能自由來往兩個世界。」弟弟不甘落後的補充,「不過這裡太沒意思了,沒什麼海盜願意留在異世界。」
江流挑挑眉,沒說什麼,倒是一道熟悉的慵懶笑聲悠悠傳進耳中。
「明天就能趕回『通道』了,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船長伊烈安臉上掛著招牌笑容,懶散地靠在船頭。他身旁則站著名為雷歐的銀髮劍士,周身散發出一股「別來惹我」的冰冷氣息。雖然兩人的艙房靠得很近,江流卻是連一句話也沒和對方說過,見了面,雷歐甚至連眼睛都不抬一下。
「對了,從現在開始就別吃東西了。」
伊烈安好心的提醒,江流卻是一頭霧水:別吃東西,什麼意思?
……
七月的最後一天終於到來了,江流的心情有些激動,好奇、並且萬分期待著。
船在一片廣闊的海域中央停止了前進,伊烈安微微笑著,優雅地抽出隨身的金色利劍,黃金鑄造成的劍身在陽光下發出奪目的光輝。
江流注意到劍柄上嵌著一顆鴿蛋大小的紅色寶石,伊烈安拔出劍的時候恰好是正午,灼熱的太陽懸掛在天空之中。一道奇異的光芒從寶石中射出,暈染開來,片刻就將整個船身包裹在血一般詭異的紅光之中……
江流瞪大眼睛,船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巨大旋風。強勁的風勢將船捲上了半空,船身劇烈的晃動起來,江流和其他船員一樣死死抱住了欄杆,風吹得他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翻過來覆過去的,好想吐……
「砰」地一聲巨響,船身重重落了下來,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有幾個年輕船員招架不住,跑到船邊吐了起來,江流也虛弱地爬了過去,加入嘔吐的行列。
「娘的,晃得我尿都快出來了。」菜鳥甲發出感慨。
「都過了好幾次了,還是受不了。」菜鳥乙也忍不住點頭。
「醫生,你沒事吧……吐得好厲害。」菜鳥丙向江流投來同情的目光,第一次都這樣,起碼好幾天才能緩過勁。
「……」江流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呵呵~以後習慣就好了~」伊烈安還是慵懶地笑著,彷彿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雷歐更是連抱劍的姿勢都沒變過,依舊眼觀鼻、鼻觀心,動也不動跟座雕像似的。
胃裡的存貨都吐光了,江流才稍稍覺得舒服了點。他拿針給自己扎了幾下,感覺力氣慢慢回來了。
看著天邊血紅血紅的夕陽,江流有些迷茫,剛剛不還是正午嗎,怎麼一下子就變了?
「明天日落前趕回港口。」伊烈安朝著掌舵手埃克森吩咐,他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江流和其他幾個船員,若有所指的說道: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