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章 誤食忘心丹

失憶的秦正並非故意說出這一番話,他著實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更要命的是,當他得知這般相貌不凡之人是他的……他的……他的頭一反應竟是心喜若狂? !沒錯,不覺荒謬不覺荒唐,有如從天上平白無故掉下絕世寶貝砸在他腦袋上,一砸還連砸七塊,這怎叫他不心喜若狂。可是這喜與狂僅持續了一瞬他便清醒了頭腦,他們和他一樣是男人啊!又或者,他們是在戲耍著他玩兒。他竟為此感到高興,這怎叫他不怒不火冒三丈!於是,為自己感到怒憤之際便張嘴說出這一番惡毒的話。
「不可能,成親……怎麼會……我的妻……」
目光與他對上,阿杰冷笑道:「好說,妾室而已。」
群傲將他的肩掐得更緊了,像是在竭力抑制什麼。
仕晨拍了下臉頰,悽悽笑道:「說什麼好,這張臉真有那麼像女人嗎,可惜我並非女人啊。」
唯一還是沒有落淚,彷彿一點也不覺得悲傷,面無表情地扇著扇子,許久過去幽幽開口:「像是做了場夢,是不是已經到了夢醒的時候?」
只見小林輕彈食指的銀戒,一根更為耀眼的銀針自戒指而出,緩緩舉起手猛地向後頸刺去……
「老六!」
心如忙安撫眾人,「六主子只是睡過去了。」
睡覺,睡覺,這一定是夢,清早時候老爺還在他懷裡賴皮,非要他把頭髮給數清了才起榻……做夢,他在做夢吧……
「秦正」仍有些擔心,走過來想親自查看。
「別碰他!」麒兒踢起地上的劍阻擋他的手接觸小林,劍刃繞過他的手臂,整條袖管落下地皮肉卻一絲沒傷著。
「我只是擔心他……」
「擔心?」麒兒用劍尖在他的左胸輕點了兩下,揚起嘴角笑出聲來。
這是「秦正」第一次看他笑,原來一個笑也能夠奪人魂魄。
朗聲笑了好一會麒兒才輕吟:「擔心,那可真是荒謬、荒唐,荒天下之大稽。」
笑顏依然,只是那已經不是笑,如果可以秦正願傾盡所有去換得這一笑。
「有些事情若是忘記了,那便是背叛。」劍重重摔下地,一陣風颳過屋裡已沒了麒兒的身影。
「小餅子伺候好老爺,心如扶六主子回……還是我來吧。」說罷群傲一把抓過小林扛在肩頭大步走出花廳,阿杰緊隨其後。
心如半晌才回過神,叫嚷著「二主子小心」追出​​去。
一下走了四個,秦正把目光投向仕晨和唯一。
唯一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道:「四主子,你腳程快些,帶我一程,我一刻也不想留在這兒。」
仕晨才點頭下一刻兩道身影已如離弦的箭竄過花廳,無蹤無影。
這下,一個也沒了。
小餅子望著門外,悅聲嘲諷道:「老爺這封『休書』寫得什好甚妙啊。」
「休書?」
小餅子清了清喉​​嚨,學著他剛才的口氣吼道:「這簡直是荒謬!荒唐!荒天下之大稽!」
「同為男子,你不覺得……」
小餅子真是怒了,沒尊沒卑地說:「我分明見著有些人在偷著樂。」只是主子們沒見著。
「秦正」本就嘔氣,聽他這話更是怒不可遏,「誰在偷著樂!」他沒有,他是男人,怎麼會迎娶男子做妻妾!
「我說是您了嗎?」小餅子豁出去了,既然已經得罪了老爺,何妨得罪到底,反正如今的老爺也沒什麼可怕……正這麼想就見老爺眯著狹長的眼步步靠近,汗毛瞬間倒豎,好可怕!
「我說這位少俠,若是我沒記錯我這醒來頭一個見著的人是你吧,請你給我說說『忘心丹』這東西我怎麼給吞下肚的,總不至於是我拿它當糖吃了吧。」
「老爺您您您……沒忘,您還是您對吧?」小餅子驚呼。
若是老爺真給忘了,為何發起火來還與從前一樣可怕啊!

「你還不快說!」秦正雖失去記憶,但方才對著七個主子下意識也不敢太造次,這會兒七位都走了,面對小餅子才敢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洩出來。
小餅子被老爺的兇樣嚇得縮到一角,萬分委屈地說:「老爺,這可不關我的事,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誰的命?」秦正邊說邊把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四……四主子。」
「四主子?」秦正不知他所指何人。
小餅子提示道:「就是您方才喚『姑娘』的那一位。」
善心的六主子唯恐忘心丹會傷及嚴塢主的性命,便沒有主張用此藥。四主子無意中得到有這麼個好東西,也不管會不會害死人(當然死了最好),便讓他把這東西想法子給嚴塢主服下,省得他一直糾纏老爺。
腦中回想起仕晨的容顏,秦正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 「胡說!你還不從實招了,休要推卸給別人!」
失去記憶的秦老爺只是將一些人和一些事忘記了,而一些基本的、原則性的東西仍在腦中保留著,雖不清晰但仍留著痕跡。比如其中一條:「七位夫人所說的所做的都是對的,反之若是錯的那一定不是七位夫人所為,如有不同見解,請兀自緘口切勿聲張」。所以當小餅子「誣陷」四主子時,秦正不禁大怒。
「小的沒有胡說。」委屈過頭的小餅子颼地騰起身來,挺直腰板大聲叫道:「說來說去這都怪老爺您!若不是您與嚴塢主勾搭不清,哪會有這回事兒!」
秦正頭又大了,怎又出來個嚴塢主? 「你給我說清​​楚點!」
於是乎,小餅子把秦正和嚴青稔的事兒​​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包括兩人是如何認識的,秦老爺對人家幹了何種傷天害理之事,而後嚴青稔找上門大主子如何逼著他娶「八主子」,以及後來他藉口給主子們換個環境,實則是想與嚴青稔再續苟且而舉家搬遷至桃花塢,還有到桃花塢之後如何與嚴青稔暗送秋波引出「忘心丹」的事兒,眉飛色舞地說了半個時辰才說完。
「強強強……」強暴男人? ! 「不可能——」秦正只覺得一陣暈眩,一屁股坐進身後的座椅。他居然把一個男人給……給……這絕不是真的! 「說!」
秦老爺兩道冷厲的寒光射來,小餅子又被嚇得縮回牆角。 「老……老爺……」
「說!我與你是不是有血海深仇,你要對我這般詆譭汙衊!」
小餅子滿腹委屈,他明明只是陳述事實,怎變成詆譭汙衊了?再說,秦老爺這醜事秦府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不信,老爺可去向他人打聽打聽,我要是有半字詆譭,我……我天打雷劈!」
見小餅子這樣詛咒發誓,秦正不禁打了個寒顫,難道他真是那麼一個……一個禽……打住,秦老爺拒絕後面的三個字兒躥出來。 「你是說我從前是武林盟主?武藝高強?」
小餅子點頭又搖頭,「老爺確任盟主之位,武藝卓絕也沒錯啦,曾經說是天下無雙也擔得起,只不過後來嘛……」
秦正依著本能運起氣來,片刻後垂下頭來,這樣的內勁哪裡是天下無雙,只怕他現在連面前這個目光炯炯的小廝也打不過。 「既然說了這麼多,那你乾脆全都說出來。」
小餅子不解,說什麼啊,要說的也太多了。
秦正不知怎麼臉紅了些,「說我和……我和他們……」莫非他吃了這忘心丹,不僅會失去記憶,還把倫理綱常、紅塵世事給搞混了?事實上那七位相貌不凡的公子做他的夫人是極為正常的一件事?不,肯定不正常,肯定是有什麼原因的!
方才已說幹了口水,小餅子咳了咳喉嚨準備長話短說。
「大主子可說是老爺您養育長大的,聽說原本是您師父收養的小孩兒,也許是您瞧著大主子喜歡便要來留在身邊……」小餅子的話半點沒胡說,秦正與麒兒的糾葛簡而言之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
聽話後秦正又一次掉了下巴,那個叫麒兒​​的冷麵公子竟然是他趁其年幼不懂事,從師父手中要來養在身邊的……童養媳? ! 「不可能——」秦正再次跳起來,「別的不說,就憑那面相,冷麵公子和那位拿把摺扇的公子一看便是生於尊貴之家,他怎麼可能成為我的……我的……」童養媳……
小餅子一臉崇拜,「小的竟然不知老爺還懂得觀面相!」頓了頓又道:「大主子的確是出生尊貴,但聽說那會兒家族裡發生爭鬥,有不少人要置大主子於死地,老爺您一直不離不棄地護著他,直到他長大成人……」小餅子這話本是稱讚老爺對大主子的情意,誰知聽到秦正耳朵裡就完全變了個意思。
「你是說我以恩挾人?仗著對他的恩情便要他做我的……他年幼力薄,不得已才依了我。是不是!」
小餅子本想說「不是」,轉念一想又好像是。聽說當年大主子本是隨鳳主回了南涼的,是老爺不屈不撓地追去將他帶走。小餅子在南涼鎮北王府時常聽下人講起當時的事兒,那會老爺可威風了,竟然敢威脅高高在上的鳳主,說什麼大主子是他的,誰要敢和他搶奪,他會把南涼給夷為平地。這麼一說起來,以恩挾人還是較為客氣的說法。
見小餅子默認了,秦正抬手就給自己一個耳光。
「老爺?!」小餅子驚呼,趕緊上前制止他。
難怪看到他便是一臉冷霜殺戾,難怪動輒便把劍橫在他脖子上,他起先以為是他的仇人,如今看來說是仇人也不為過。秦正灰暗地想著。
「老爺您沒事兒吧?」小餅子實在不懂秦正的想法,要說到內疚愧罪,方才說到嚴塢主老爺的��惡感不是應該更深一些嗎?畢竟他對人家嚴塢主做的才是真正該千刀萬剮的事情。
「接著說。」


小餅子清了下喉嚨又道:「二主子和七主子本是老爺的金蘭兄弟。」
說到這兒秦老爺又一次跳起身,「金蘭兄弟?!」秦正腦中浮現出一個溫文爾雅頗具俠義正氣的公子,另一個則是英挺朗朗稍有火暴性子的兒郎。
小餅子怕又說錯什麼把老爺給刺激了,斟詞酌句後才道:「二主子和七主子武藝卓絕,但當年都敗在了老爺您的手下。」這話本是借二主子和七主子來對比,以示老爺當年的武功有多麼地了不起,可在秦正聽來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二主子的爹爹原本是上一任,不,上上一任武林盟主,後來把盟主的位置傳給了老爺。七主子是南宮門的門主,曾經受到繼母的迫害,是老爺您救了他,還助他登上了門主之位,不過老爺不太贊同七主子主事南宮門。」因為南宮門和秦府之間來回奔波太遠了。
對於當年的事小餅子也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因此知道得並不是很清楚,未免多說多錯,他只簡單地說了這幾句,但僅是這幾句已夠失憶的秦正去聯想。
聽了這些話秦正已然呈瘋癲狀,他的金蘭──「我居然仗勢自己的武功將他們……不僅如此還奪了盟主之位,連南宮門門主的位置也虎視眈眈……」他還是不是人啊!先前聽了有關麒兒和嚴青稔的事,失憶的人已將「秦正」定位為某一類人,這會兒再聽群傲和阿杰,他自然朝同一個方向聯想。
小餅子想解釋卻又把話嚥了下去,因為他覺得當年的事也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要不就憑這個老爺能把七位主子都迎進門?一個他也別想。
「三主子原是白雲城的城主,和老爺打小就認識,後來老爺在三主子娶妻時把三主子的婚禮攪了。四主子是越王劍的四莊主,曾是南涼的一位王爺要娶的齊君──就是王妃,在南涼男子是可以與男子成親的。在四主子和那位王爺大婚前,老爺引起了南涼和天朝開戰,帶走了四主子。」小餅子把話越說越精簡,意在不使老爺誤解,偏偏他越是精簡秦正越是誤解得厲害,讓人不得不懷疑這小廝是不是故意的。
這時的秦正已僵化成石頭,心中不斷念著我不是人我不是人。連人家的新郎和新娘都給搶了,他還是人嗎!
「五主子……呃……」說到這兒連小餅子都覺得有點難以啟齒,「老爺當年似乎是搶親把五主子搶來的……」
「石頭」已然無知無覺,只是心頭默默接上小餅子的話,「搶親,是啊,你要不說是搶來的我自己都不信」。
「六主子自幼跟隨師父藥聖長大,雖有雙親卻說得上孤單無依。他本是老太爺與老爺指腹為婚的。想必老爺方才已察覺,六主子身有殘缺。」補充一句之後小餅子又接著說:「老爺得知六主子是男兒身後本是要作罷的,卻不知後來又如何與六主子……」
那個玲瓏可人的人兒,他竟欺負他孤單無依、身有殘缺而將身為男子的他強佔……
至此,「石頭」滑坐下地,只​​覺得身體碎成了一塊塊。老天哪!他這是怎樣一個萬惡不赦、禽獸不如的東西啊——




焰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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