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好冷。Hugh微微閃動幾下雙睫,睜開眼。
身下冰冷堅硬的觸感,不是在覆著柔軟羽絨的床上。四周昏暗的熒熒火光,未見照亮幾分空間,不是精緻雕琢的金壁,只有粗糙的石牆。
疼!身後肩胛和頸下鎖骨的巨痛衝擊著大腦,那場惡夢漸漸真實和清晰起來。
————————————————————————————————————————————————————————————
Hugh恢復意識的時候,滿眼都是皇宮內的士兵,有活的,有死的,緊握兵器的士兵臉上交雜著恐懼和憤怒。怎麼了?記得前一刻還在哥哥D的房裡。
“Hugh,你隱藏得夠深!原來你是魔族!”是哥哥。
“哥哥,你說什麼?”Hugh一臉迷茫。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Hugh順著D的指向望去,呆住了。視線所及範圍,一片狼藉,殘垣斷壁印證著一場災難的洗劫,哭喊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他能聽見,他超人的聽力是與生俱來的,就像其他不同於人族的那些能力一樣,他以為能一直隱藏下去——慘叫與痛哭混成一片,那是平民的聲音。
Hugh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雙眸泛著淚光,緊抿雙唇。他突然發現,自己白皙的皮膚正在陽光下微微閃著鑽石一樣細膩的光澤,巨大的雙翼正展在身後,白羽隨風輕擺。怎麼回事?明明他可以用能力把這些都藏起來的,從他18歲成年,自己所有的與眾不同漸漸覺醒以來,他一直藏得很好。
如果不是剛剛幾個小時如世界末日一樣可怕的景象,如果沒有親眼看到小王子Hugh彈指毀城的驚人能力,現在所有人都會被他的樣子深深迷住。大家怎麼也想不到,面前這個比天使還驚豔的美少年,是百餘年前滅了幾乎整個國家的魔族,是他們不共戴天的死敵!
“Hugh!”國王W在一眾護衛簇擁下急步趕來。
“父親⋯⋯”Hugh那雙美得令人窒息的雙眼閃著疑惑和委屈。
“別叫我父親,我沒有你這個魔族的兒子!”國王W渾身輕抖,強壓著隨時可能炸掉一切的怒火,“你母后剛剛去世,你就本性畢露!當初她把你抱回來,我們是如何的寵愛你,我連王位都傳與了你,而你竟欺騙了所有人!126年一個輪迴,原來你就是那個魔王之子,原來這次他不光要滅國,還要誅心!”
“父⋯”Hugh吞回了那聲熟悉的稱呼,“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想起以前種種怪事,哪件不能證明你的身份?為什麼你的傷口可以那麼快癒合,為什麼你遠征敵國可以幾個月不吃不喝?為什麼幾遇險情你都可以全身而退?你明明什麼都知道!”D指著Hugh吼著。
“哥哥!”
“別叫我!你現在是想繼續你的殺戮,還是要去找你的魔族親生父親?”
Hugh望望四周,良久,低下頭:“這些,真的是我做的嗎?”
“不是你還是誰!成千上萬雙眼睛都看到了!”
“好。”Hugh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我留下來贖罪。”
“贖罪?”D冷笑,“你是魔族,是不死的,以你的能力,誰又敢動你!你到底還有什麼陰謀!”
“如果是我殺害了這麼多無辜的生命,我理應得到懲罰。”Hugh收起雙翼,慢慢跪下,“我不會反抗的。”
“父親,薩滿長老知道怎麼對付魔族。”D對國王W說。
國王W扭過頭,吩咐侍衛,“把薩滿長老請來!”
————————————————————————————————————————————————————————————
“魔族,在能力覺醒時去其雙翼,用純銀鑄銅做成鎖鏈穿其鎖骨。日日以痛苦折磨,喚起屈辱之心,方能壓制魔性。”
Hugh強忍疼痛,耳邊迴響著薩滿長老的話。想起自己在被割雙翅的時候就疼暈了過去。現在,鎖骨被鎖鏈穿過,鎖鏈另一頭牢牢固定在石牆的鐵環上。
他能感覺出自己的傷口正在努力癒合,但是銀銅在身體裡抑制了靈氣的產生,看來癒合要用很多倍的時間來完成。
自己真的是魔族嗎?Hugh皺眉,想起母親的話:“傻孩子,看你的眼睛就知道,裡面只有純善,相信我,你是神族。”
如今這雙純善的眼睛充滿了忍痛的壓抑,還有淚水。好想母親,如果她在,一定會好好跟父親跟哥哥解釋,只有母親,最懂他。
可是那千百條人命,竟然都是他殺的?
Hugh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在所有人眼中最善良溫潤的小王子,未來皇位的繼承人,最最慈善的男人,如今,不存在了,都成為了一場欺騙。而揭穿這場騙局的,竟是他自己。
可悲的是到現在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做了什麼,為什麼⋯⋯
腳步聲。
一個老兵端著一隻碗走過來。
Hugh認識他,是獄頭大叔。
“把這個喝了。”熟悉的臉孔,陌生的語氣。
Hugh強忍疼痛從地上爬坐起來,看著獄頭大叔。
這雙眼睛啊,從來沒有在那裡面看到過怨恨,永遠都是那麼純真,沒有一絲一毫的怒氣,即使在傷痕累累的現在。獄頭使勁閉了下眼睛,把視線轉走,“這個是讓你清醒的藥,陛下和大王子吩咐下來的。”他堅持著冷冰冰的語氣。
Hugh從那張熟悉的臉上收回眼神,呆呆地望著那碗藥。
“你不喝我就要灌了。”
Hugh知道,這碗藥就是刑罰的前奏。他溫順地看了一眼衝他瞪眼的獄頭大叔,“我喝”,抬手接過碗。
鎖骨粗重的穿透傷被抬起的手臂扯得生疼。然而不如Hugh此刻心裡的痛。
Hugh安靜地喝下整整一碗藥,把碗遞還給獄頭大叔,對方毫不客氣地用力奪碗起身。身影將要消失在黑暗中時,留下一句“真想一刀刀剮了你,給我妻子女兒償命!”
Hugh喉結微動,痛苦地閉上眼睛。
眼睛閉著,意識在藥物的作用下卻越來越清醒。應該已經是深夜了,看來他們並不想讓他睡覺。什麼樣的折磨在等著他?又是什麼樣的人會對他毫不留情地用刑?是朋友?是親人?是屬下?
“母親,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該不該承受這一切⋯⋯”